七道异彩流光缠绕交织,暖融融覆满宋应遍体伤痕的身躯,温柔填满了他肉身崩裂的每一处空隙。
她们心中皆无比清楚,这般程度的曜力滋养,面对超脱诸天维度的禁忌反噬,终究于事无补。
宋应的道伤,是强行撬动半步十曜伟力换来的无解重创,是超越此方天地规则完全无法触碰、无法治愈的至高创伤。她们的力量太过浅薄,既止不住肉身反复崩裂的酷刑,也修不好神魂深处的道道裂痕,更填补不了他损耗殆尽的万古本源。
可她们依旧无人收手,默默输送着自身曜力,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肉身的苦楚无人可替,道伤的煎熬无人可代,但她们能给的陪伴与温暖,从来不会有半分吝啬。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血肉蠕动愈合的细微声响,以及七人绵长平稳的吐纳气息。
宋应始终闭目盘坐,任由青藤锁骨、血肉重生,默默承受着轮回往复的蚀骨剧痛,神色淡漠无波,从头到尾没有溢出半分痛吟,没有流露半分脆弱。
可那层层叠叠萦绕周身的温热曜力,那缕透过皮肉、渗入神魂的暖意,却真切地落在了他荒芜孤寂的心底。
他征战万古,独行诸天,一路走来,皆是孤身承压,生死荣辱一人尽担。早已习惯了厮杀喋血的冰冷,习惯了绝境求生的孤寒,从未有人能在他最狼狈虚弱之时,不惧他周身暴戾可怖的禁忌力量,不惧沾染无解道伤,义无反顾靠近他、温暖他。
心底那片沉寂万古的冰封,悄然松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但宋应并未沉溺这份温柔相伴,分毫没有松懈自身疗伤修复的节奏。
旁人的暖意只能温心,无法救命。这等横跨维度的禁忌反噬,从始至终,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在七人默默输送曜力、为他抵御寒凉的同时,宋应早已运转周身所有可行手段,疯狂自救,硬生生与这无解的道伤拉锯抗衡。
肉身层面,他不止止步于木赋青藤锁骨固定、仙体自愈被动愈合。
每一次皮肉崩裂、经脉寸断的瞬间,他都以极致精准的神魂控制力,强行捋顺错乱纷飞的经络碎丝,对接错位断裂的骨茬,以自身阴阳帝道本源一遍遍冲刷残破肌理,将外泄的禁忌余力强行镇压、压缩、消融,杜绝伤势持续恶化。
别人看着是裂而复愈的无尽酷刑,唯有宋应自己清楚,他是在以最惨烈的方式,重塑被十曜伟力撕裂的肉身根基,一点点打磨躯体极限,适配这份超脱诸天的力量余韵。
神魂层面,他催动残存的帝道神念,层层包裹布满裂痕的神魂本源,硬生生稳住即将溃散的神思,杜绝神魂崩解的绝境。哪怕每一次催动神念都会引发万千针刺般的剧痛,他依旧面不改色,死死撑住濒临破碎的神魂根基。
可仅凭肉身、神魂与帝道本源硬扛,终究杯水车薪,反噬的烈度依旧在不断蚕食他的根基,崩坏之势无法遏制。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头,宋应的识海之内,灵光骤然翻涌。
一道娇小灵动、带着浓郁蛮族风情的女子虚影,自他神魂本源之中幻化而出,亭亭玉立在识海虚空。
往日里,这道蛮族女子虚影素来跳脱俏皮,言语灵动轻快,总爱与宋应插科打诨,慵懒随性,全无半分辅助系统的肃穆感。
但今日截然不同。
她眉眼紧蹙,俏脸布满前所未有的急迫与焦灼,一双灵动的眸子死死盯着外界宋应残破欲碎的肉身,语速急促,全然没了平日的嬉闹慵懒,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宋应!你这次玩大了!”
“半步十曜的禁忌反噬,根本不是你如今七曜肉身能扛的!再这么硬撑下去,你的肉身、神魂、本源全部都会崩碎,彻底魂飞魄散!”
蛮族女子虚影急得在识海来回踱步,雪白的指尖飞快划动无形光幕,眼底满是忌惮:“此方诸天规则压根镇不住这股力量,你的自愈、你的帝道、外面七个姑娘的曜力,全都没用!根本堵不住反噬的口子!”
她素来俏皮贪玩,万年难得露出这般极致慌乱的模样,足以见得此刻宋应的伤势凶险到了何等地步。
没有多余拖沓,她当即掀开权限壁垒,急声快速说道:“我开特例权限了!能救你的只有杀生点数!常规点数不够,我给你开赊账透支通道,预支未来所有杀生底蕴,换跨维度修复!”
“能剥离禁忌残力、修补神魂裂痕、稳固你的骨血本源,是现在唯一的活路!”
宋应闭目端坐,心神澄澈,即便识海内娇影急乱,他外界神色依旧淡漠沉稳,只在心底淡淡应声。
“开。”
得到宿主应允,蛮族女子不敢耽搁半分,小手飞速结印,一道道漆黑鎏金的系统纹路瞬间铺满整个识海,超脱此方诸天的修复之力无声降临。
可预想中的天道级修复、本源兜底并未降临。
漆黑鎏金纹路闪烁数次,便剧烈震颤起来,隐隐浮现崩碎的迹象,根本无法触碰宋应体内那股超脱维度的禁忌反噬。
识海中的蛮族女子身影骤然一晃,俏白的面容涌上一抹无力的苍白,方才急促慌乱的语气尽数化作深深的颓然与无奈。
她紧绷的眉头缓缓松开,却覆满极致的凝重,再也没有半分往日跳脱俏皮的模样,低声急叹道:“没用……根本没用。”
她停住慌乱的踱步,怔怔望着外界宋应不断崩裂又愈合的残破肉身,眼底满是束手无策的焦灼:“我忘了,我根本救不了你。”
“你是万界古往今来,唯一一位踏足半步十曜境的人。”
“诸天万界,上下万古,从未有人抵达你如今的境界,更无人经历过你此刻的禁忌反噬。这是超脱所有已知修行体系、超脱九曜极限的全新道伤,无例可依,无方可治。”
蛮族女子语速极快,带着深深的无力与后怕,快速为宋应理清其中关键:“我的创造者,杀蛮子前辈,毕生修为也仅仅止步于九曜境,算是诸天顶尖强者,可他从未触及过半步十曜的门槛。”
“他没有这份境界的阅历,没有这份道伤的应对经验,亲手打造的杀生系统,自然也被死死局限在九曜维度之内。”
“我能调动的所有权限、所有力量、所有修复机制,全都适用于九曜及以下境界的伤势,可你的反噬,早已彻底跳出了九曜的规则桎梏。”
此话落下,彻底道破了当前绝境的本质。
此前所有的自愈手段、帝道冲刷、七人曜力滋养、系统权限透支,之所以全部收效甚微,根本原因便在于此。
宋应的伤势,是万界首现的半步十曜道伤,是连杀生系统的创造者都从未涉足、无法理解的未知领域。
系统无力修复,天道无力干预,诸天规则无力承载。
这是真正的万古无解之局。
魂海之中,蛮族女子垂着眉眼,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低落与挫败,往日里灵动跳脱的气息荡然无存。她看着那些不断震颤、濒临崩碎的鎏金纹路,满心都是自责与无力,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愧疚。
“对不起宋应……我真的尽力了。我突破不了创造者的维度局限,帮不了你兜底,连一点点有效的修复都做不到。”
她纵横跟随宋应征战无数岁月,无论何等绝境、何等凶险伤势,她总能靠着杀生点数与系统权限帮他兜底续命,从未有过这般彻底束手无策的时候。
半步十曜的禁忌反噬,是真的将她们一同困死在了这片规则之内。
外界肉身崩裂的剧痛依旧层层叠加,蚀骨焚心,可端坐玉台之上的宋应,神色自始至终未变分毫,淡漠沉稳,不起一丝波澜。
察觉到识海中小女孩满满的低落与焦虑,他沉寂的心神微动,在心底传出一道沉稳平缓的神念,音色清冷,却带着极致的笃定,温柔安抚着自责的她。
“无需自责,也不用担忧。”
“我既然敢在七曜之身,强行撬动半步十曜的禁忌伟力绝杀墨渊,自然早有预判,也早留了应对之法。”
蛮族女子闻言一怔,猛地抬起头,灵动的眸子瞬间亮起一丝微光,怔怔看向宋应的神魂本源。
宋应的神念继续缓缓流淌,平稳而有力,带着贯穿万古的理智与自信:“我这一生,厮杀无数,踏遍诸天绝境,从来不会做没有半分把握的事情。”
“我清楚这一步踏出的代价,也知晓半步十曜的反噬万古无解,更明白你受制于创造者的九曜境界,无法触及这一维度的道伤。”
“你帮不了我根治伤势,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方才透支权限、尝试修复,已是你能做到的极致,无需愧疚。”
他向来谋定后动,步步为营。
方才看似不顾一切的霸道绝杀,看似以身搏命、硬拼禁忌力量,实则早已在心底推演过千万次利弊与后果。他知晓墨渊偷袭封死所有退路,知晓常规手段无法破局,更知晓强行催动半步十曜之力会落得何等重创。
但他依旧出手了。
因为他从来不是盲目逞强,他敢掀翻万古棋局,敢触碰诸天禁忌,便自有扛下一切反噬、走出无解死局的底气。
“诸天规则无解,九曜体系无解,不代表我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