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厅。
祝明远怒意冲冠:
“祝煊霓,你在说什么!引月影宗舰队入扶桑,还帮她们作掩护,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祝煊霓偏过头来看他:
“我们与阳家世代联姻。我姐姐嫁过去,你祝明远的道侣也是阳家嫡脉,你儿子娶的同样是阳家的人。这么多条姻亲纽带绑在一起,可祝家得到什么?”
祝明远“嗤”了一声:
“得到什么?自然是祝家的蒸蒸日上。以金乌老祖对金乌圣子的宠爱,金乌圣子必定是下一个圣地继承人,未来走得更高。这算得上什么背叛!我看你是被那月影宗主迷了心智!”
祝煊霓望向那中间的老者:
“玄阳老祖,你是我们祝家现在最有希望突破到大乘的。你可记得,数十年前,我们祝家和朱家争夺一份突破大乘的机缘,金乌老祖最终判给了朱家。”
祝玄阳放在椅背上的手骤然抓紧,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当初我们祝家与他阳家共建圣地,约定荣誉与共。可金乌老祖突破大乘后,他却扶持起了炎家和朱家来恶心我们祝家。祝家子弟在圣地中的位置,这些年被炎家和朱家的人一个一个顶替。”
“如今拥有大乘期的朱家可以说压了我们祝家一头,这叫什么蒸蒸日上?”
“以亲家名义维稳,以圣地名义平衡,损的是我祝家利益!”
“这就是阳家干的事!可算背叛?”
祝明远的嘴唇动了动,一时接不上话。
祝煊霓的目光扫过四人:
“再说,逆鼎盟是扶桑州除真魔界的大敌。逆鼎盟者,人人得而诛之。和逆鼎盟合作可算背叛?”
这话一出,祝玄阳、祝青鸾、祝慈三人沉默。
祝明远立马反驳道:
“这只是谣言罢了!圣地回收蚀源血树,就是为了彻底摧毁蚀气源头,和逆鼎盟合作有什么关系?”
只是越说,底气越不足。
祝家作为金乌圣地创建者之一,金乌圣地内消息只要想了解,基本没有不知道的。但关于蚀源血树的最终去向一事,他们祝家还真不知道。最大的阻力来自于——金乌老祖。
祝煊霓神色冷然: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金乌圣子和逆鼎盟有关系。现在的金乌圣地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了。”
金乌圣子对祝煊霓的畸形依赖,导致他与祝煊霓说话、吩咐做事时纠结得很,偶尔会露出马脚。
祝明远道:
“圣子与逆鼎盟有往来,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确凿证据。先说眼前的,你刚才让我们做的这些,是想拉整个家族陪葬?”
闻言,祝煊霓摇头:
“胡搅蛮缠,自欺欺人。和逆鼎盟沾上了关系,即使没有月影宗,你看那中州的天阶巡州使来了,金乌圣地没了,我们祝家还有活路吗?”
天阶巡州使,这五字一出,四人又是一震。
天阶巡州使,修为要求最低大乘一层,最高大乘六层。
最次等的天阶巡州使灭不了阳家,还灭不了他们祝家吗?
祝青鸾面色沉凝:
“上一次合体期黄阶巡州使现身,是数千年前了。一个六品宗门,因为勾结逆鼎盟,一夜之间被抹得干干净净,连山门都没留下。按记载,天阶巡州使百年一次巡查,可天阶巡州使也只是在数万年前出现过五六次,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这次出现的可能性,几率为零。”
祝煊霓点头:
“中州的天阶巡州使,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可巡州使一旦出现,便意味着灭族危机。”
祝明远气急:
“你们怎么看起来都认为阳家和逆鼎盟就有勾结了呢?证据呢?”
没人回答他。
祝玄阳沉缓道:
“煊霓,我现在想确认一个答案。离开了苍梧州的月影宗主,真的有大乘五层的实力吗?”
“有。”
祝煊霓斩钉截铁。
“证明呢?”
“我……”
祝煊霓话没有说完,就被祝明远大笑打断。
“哈哈哈……惹人发笑。刚才我就想说了,数年前刚突破大乘期,没有州运的加持,你说月影宗主他有大乘五层的实力,当我们是傻子吗?”
祝明远拍桌而起,指着祝煊霓: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即使巡州使到来,我们金乌圣地处理蚀源血树,遏制源头,不应该是大功一件?你看,这近百年以来,蚀源血树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而你祝煊霓……这么替那月影宗主说话,我看你已经成了那月影宗主的狗了!你这修为提升,怕不是拿未来换来的!你以后永远也达不到我现在的八层境界,也达到大乘期!”
祝煊霓目光一瞬间冷了几分,拳头紧握。
见祝煊霓的神情,祝明远认为他猜对了,嘴角掀起:
“还有,月影宗得罪了中州的玄武圣地,你以为他们能活多久?那月影宗主还冒充东暝柳家的人,东暝柳家比玄武圣地更强,他和月影宗死定了!你让祝家跟着他,不是想拉祝家一起陪葬是什么!”
这话一出,厅中祝玄阳等人的面色都沉了下来。这才是他们真正忧虑的事。月影宗树敌太多,得罪了中州两大势力,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祝煊霓看向祝明远,缓缓开口:
“只有跟着月影宗,祝家才有活路,才有未来。是你在让祝家跟着你陪葬,你的道侣是阳家嫡脉,你儿子的正妻也是阳家的人。你在祝家说的每一句话,第二天就会出现在阳家的案头上。你觉得自己是在祝家当太上,还是在替阳家看着祝家?”
祝明远的脸色从红涨到白,又从白涨到青。他猛地拍了一下桌案,茶盏跳起来,滚落在案面上,茶水淌开了一片。
“你——”
“我什么?”
祝煊霓不退不让,
“你从阳家手里拿到的那些好处,灵石、丹药、功法,你以为是阳家赏你的?那是你祝明远用祝家的利益换来的。你得了实惠,祝家失了根基。最后失去祝家支持的你,剩什么?”
“回收蚀源血树,你也得到不少好处了吧?见金乌圣女受宠,还想把你的孙女推给……”
祝明远打断祝煊霓的话,面色阴沉:“你别信口雌黄!”
“是真是假,你自己清楚。”
祝煊霓声音冷冽,
“金乌圣地必灭。祝家若不识相,伤筋动骨跑不了。这是祝家唯一的机会。”
祝明远沉默一会,忽然冷笑一声: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祝家唯一的机会,可你分明一直是站在月影宗那边说话!身为祝家人,却心向外人,你不觉得可笑吗?”
祝煊霓道:
“我若不在乎祝家,何必在这里跟你们多费口舌。你们以为这个机会是怎么来的?你们以为没了祝家,那月影宗的舰队就进不来了?你们把祝家想得太重了,小看了月影宗。”
祝明远立刻打蛇随棍上,
“看看,这就是你所谓的在乎祝家……”
祝煊霓已经懒得去听祝明远的话了,她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四人,语气沉了下来:
“我累了,我也不想再多费口舌了。我也不论你们做出什么选择了,立天道誓言吧。今日之事,谁若泄露半句,天道共诛。若不愿立誓,那就别怪我亲自动手。”
“呵!”
祝明远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先前说是交给我们决定的,现在又逼着我们立誓。祝煊霓,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祝煊霓不语。她本以为把东西摆出来,他们会认清形势的。
可一个在胡搅蛮缠,其他三个作壁上观,现实和理想终究有冲突。
祝明远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冷声道:
“不说玄阳老祖半步大乘,就我渡劫八层,也是你打不过的。你拿什么让我们立誓?”
祝煊霓抬眸:
“说完了?”
祝明远怒了:“你……那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祝青鸾和祝慈同时出声劝阻:
“明远,不要动手!”
祝明远不听,抬手便朝祝煊霓抓去。渡劫八层的修为倾泻而出,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给渡劫六层一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