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日子看似平淡安稳,可欢迎从小便被灌输密修者的宿命:来日若遇见命定之人,便要辅佐铠甲勇士,平定幽冥魔之乱。
她的母亲便是不堪这份代代相传的沉重宿命,心生叛逆,生下欢迎后便远赴国外,不愿被使命束缚半生。
清自在离世,清伯断了唯一血脉。外婆连日去旧院送饭,始终不见清伯踪影,连日空屋,丧子之痛早已压垮了他。
众人早已勉强走出悲痛,逝者终究无法归来。欢迎心底仍盘旋执念,若清自在当初死于幽冥军团之手,自己和乔奢费,还会是如今这般关系吗。
欢迎急忙摇头压下杂念,没有假设,当下就是定局。她和乔奢费已然相守,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清自在的仇已经报了,影界势力在蓝星无力作乱,暗影大帝的威胁尚且遥远,不必多虑,眼下只管安稳应对眼前事端。
欢迎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虑,追问出口。她满心只想弄清那个约定,绝不让乔奢费沾染危险。
二人刚敲定心意,稍有意外,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便会崩塌,如同被整个世界背弃。
“我们决定返回阿瑞斯……”乔奢费话音未落,欢迎眼眶瞬间泛红。
楚楚的模样刺得乔奢费心头骤疼,他立刻明白是没说完的话引得她误会。
他连忙轻声解释:“是回阿瑞斯洗脱罪名,我们一定会回来,我早已把这里当成家。”
欢迎心里清楚解释,也信乔奢费的承诺。可世事皆有万一,意外无从预料,她满心恐惧,怕乔奢费踏往阿瑞斯,便再也回不来。
“我能一起去吗?”欢迎轻声开口。
乔奢费不假思索厉声回绝:“不行,绝对不行。”
阿瑞斯危机四伏,皮尔全网通缉幽冥军团,此行必浴血厮杀,他根本没法护住欢迎,半点风险都舍不得让她沾。
欢迎看着乔奢费满眼忧心,清楚提议不切实际,只能压下念头。她轻声叮嘱他务必保重,遇上危险立刻脱身。这是母亲从小教她的道理,跑得快,危险就追不上。
“我知道。”乔奢费握住她的手,“我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两天。”
欢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松开手,转身去乔奢费一直住的房间帮乔奢费整理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欢迎偷偷塞进去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旧院所有人——清自在站在中间,欢迎和柚子站在他左边,李昊天、徐霆飞、吴刚、乔奢费、安迷修、库忿斯站在后面,外婆坐在最前面。那是清自在还在的时候拍的,谁也没想到会是最后一张合影。
“到了那边,虽然不知道是否还能联系的上,但是如果能的话,记得报平安。”欢迎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哑。
距离动身还有两天,欢迎压下满心悲意。她要让乔奢费记住自己永远明媚爱笑的模样。乔奢费从前说过,偏爱她笑颜,不愿看她落泪,所以她强收眼泪。
“站着做什么?方才两位婆婆已经走了,碗筷该收拾了。”
欢迎强压心绪故作平静吩咐,刻意放淡语气,可细微的颤抖早已被乔奢费听得一清二楚。
乔奢费“哦”了一声,赶忙转身下楼,,铁板烧店的桌子早上刚擦过,其实不脏,但他擦得很认真,每一张桌子都擦了两遍。
欢迎平复了一下也从楼上下来,然后进厨房泡了两杯茶,她出来时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放在乔奢费擦好的桌子上,一杯自己端着。
“歇会儿。”她说。
乔奢费放下抹布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不烫,刚刚好。
“你泡茶的水平越来越高了。”他说。
欢迎看了他一眼:“得了吧,茶就是放个水泡一下,好喝也是茶的功劳,也不是我的。”
“只要是你泡的我就感觉最好喝。”
欢迎没接话,低下头喝茶,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铁板烧店没有客人,欢迎在厨房准备晚上的食材,乔奢费在店里帮忙搬货。一箱一箱的肉和蔬菜从门口送货的货车上搬进来,摞在冰箱旁边。
乔奢费搬完最后一箱,关上门,转身看到欢迎正在切洋葱备菜,眼泪流了一脸
“我来。”他走过去,接过菜刀。
“你会切吗?”
“试试。”
乔奢费切了几刀,洋葱的味道熏得眼睛也开始发酸。他没有停,一刀一刀地切,切得很慢但很均匀。
欢迎站在旁边,看着他切洋葱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很认真,哪怕是切洋葱。
傍晚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欢迎在厨房忙活,乔奢费在外面招呼客人,有欢迎的熟人问他是谁,他说是帮忙的,有人问他和欢迎什么关系,他骄傲的说:“我是她男朋友。”
欢迎从厨房端菜出来,正好听到那句问话,心跳快了一下。她装作没听到,把菜放在客人桌上,转身回厨房。
忙完两个多小时,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两人终于松了口气。说不清是不是乔奢费自带旺运,他回来的这天,客流量是店里几日里生意最好的。
随后两人开始收拾厨房,乔奢费在外面擦桌子,擦完最后一张,走进厨房,站在欢迎旁边。
“我来洗。”乔奢费说道。
“不用,你歇着。”
“你切菜切了一下午了,手不酸吗?”
欢迎的手确实酸,但她不想说,乔奢费把碗从她手里拿过来,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欢迎站在旁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心里的甜蜜还是多于苦愁的。
洗完了,乔奢费擦干手,转过身看到欢迎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欢迎说,“就是觉得,你洗碗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乔奢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乔奢费收起笑容,但眼睛里还有笑意,“就是觉得,你夸人的方式挺特别的。”
欢迎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厨房,乔奢费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明天想吃什么?”欢迎问。
“什么都行。”
“那就随便做了。”
“好。”
两个人上了楼,走到两间房的分界处,欢迎脚步顿住迟疑,乔奢费面露局促,那日是情绪上头,行事不管分寸后果。如今冷静下来,他绝不敢再主动开口。
哪怕带着上一世的遗憾,这段感情里,向来是欢迎更主动。
“要不要一起睡?”欢迎声细如蚊喃。
乔奢费浑身紧绷,人一紧张感官尽数放大,低声应:“好。”
二人并肩躺下,欢迎蜷在乔奢费怀中,贴着他的胸膛,听着平稳呼吸与起伏心跳,缓缓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