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骨钉的男人忽然咬碎藏在齿后的血丹，双臂青筋暴起，十余枚骨钉震碎薄霜，再度朝顾平影子坠落。
每一枚钉尾都拖着黑色水纹，落下一寸，顾平影中的一处关节便被锁紧一分。
顾平五指张开，黑白道纹从掌心垂落，大片灰色锁链跟着从道纹深处探出。
混沌锁贴地疾行，准确缠住每一枚钉尾，链身一抖，藏在骨钉里的本命印记便被强行剥了出来。
拿骨钉的男人脸上刚露出惊恐，顾平手腕已经向后一扯。
十余枚乌沉骨钉在月光下齐齐翻转，先后穿透主人的两只手掌，又把他的双臂钉回石兽胸前。
“我的钉！”
男人张嘴惨叫，旧铁剑仍在鞘中，生死剑意已经沿骨钉留下的血孔钻入胸口。
他的命宫从中裂开，刚逃出识海的元神也被同一道剑意截断，两截魂光分别挂在左右骨钉上，很快散成青烟。
【苍梧清算：27/50】
拿蛇环的男人看见同伴身死，猛地燃起本命精血，双眼外的白霜被血气冲开，眼角也随之崩出两道裂口。
白骨大蛇翻开全身鳞片，从月光最薄的一条缝里滑出，蛇身贴着冻墙背面绕过顾平，张口咬向澜奴腰后的奴印。
这只蛇擅长找缝，连太阴寒气都被它寻到一线空处。
曦月屈指一弹，一点月光落进蛇口，太阴寒气从蛇信倒灌，鳞片间的每一道缝隙立刻凝成白线。
顾平五指如爪，阴阳道纹在指间交织，裂天爪迎着蛇身横扫而过。
五道黑白爪痕撕开骨蛇，先扯断蛇环与主人的本命联系，又连着持环人的右臂一并削落。
缠在他元神上的蛇影被硬生生拽出眉心，在半空挣扎翻滚，发出比肉身更尖的嘶叫。
顾平拇指推开剑格，旧铁剑出鞘三寸，密集道纹沿剑锋凝成一道三尺光刃。
“飞仙斩。”
光刃向前掠过，沿途月色、蛇影与惨叫声全被切断，只在半空留下一条笔直黑痕。
拿蛇环那人的头颅滚落井沿，元神也从眉心整齐裂开，青鳞蛇环缩回原形，叮当一声落在他的断臂旁。
【苍梧清算：28/50】
墨寒川身边接连倒下两人，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
他咬破舌尖，把本命精血喷上苍梧命灯，灯内扣着的旧命息立刻朝澜奴体内扎去。
澜奴膝弯一软，地面浮出过去那副男身跪伏的影子，宽厚肩骨也从她背后缓缓撑起。
顾平回身接住她，手掌扣住后腰奴印，羊丹生机裹住那缕被命灯记下的命源，沿旧命息的回路强行倒灌。
苍梧命灯认得澜奴的旧息，将那股生机一并吞进灯腹，灯身从内向外鼓起，墨寒川握灯的五根手指也被震得齐齐开裂。
墨寒川嘶吼着举起苍梧水令，冻住的百丈水墙轰然爆开，碎裂黑水绕过井沿，在他身前重聚成第一重水门，后方八层门影也接连向外撑起。
九重水门全部洞开，每道门后都压着翻覆湖影，黑水从高处倒灌广场，墨寒川的身体也在九层水光里裹上一重又一重水甲。
月蚀轮斜斩而下，一道弧形冷光掠过广场，最外三重水门被齐腰斩断，断口喷出的黑水还未落地便冻成漫天冰屑。
余下六重水门挤在一起，想替墨寒川撞开南侧街口。
顾平脚下的天鼠封禁沿冰裂钻入水门，银灰纹路化成无数细齿，咬住门轴、湖影和水令之间的每一处联系。
六重水门齐齐顿住，门内黑水还在翻滚，门框已经失去向前的力量。
顾平指尖沿澜奴腰后的黑金纹路一挑，那股绷紧的命源牵扯猛然回弹，墨寒川掌心再次炸开数道血口。
他扣住奴印，顺着回弹之力狠狠一绞，属于墨家的旧联系当场断尽。
“她的命归我，不是你能放肆的。”
顾平抬眼盯住墨寒川，声音压过命灯裂响。
“你碰不得。”
澜奴背后刚刚撑起的男身影子轰然崩碎，膝弯重新挺直，苍梧命灯也从灯腹裂开一道长缝。
墨寒川抱住裂灯，转身扑向古井，这座井是他在城中找到的最神秘的一地，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如果自己不敌莫问，便可以投井，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的计划是好的。
但是只可惜他刚跨出一步，井沿外侧的水汽便在月光下结成冰铐，将他的双腿锁在原地。
顾平一步踏过破碎水门，真龙搏天术沿脊骨贯入右臂，数万道黑白纹路从肩头一路亮到拳锋。
截天拳前方的空气被压成一层透明凹痕，周围雨水、冰屑和破碎湖影全朝拳心塌去。
墨寒川身外六重水甲接连炸开，每碎一层，广场上便响起一声沉雷。
最后一层水甲贴着胸口崩散，顾平的拳头也稳稳落在墨寒川心口。
墨寒川的身体只晃了一下，头颅与胸骨依旧完整，背后剩余水门从门心一齐爆裂，黑水被拳浪推上百丈高空，化成一场倒悬暴雨。
他的命宫已经被拳劲截断，元神也在体内裂成无数碎片。
墨寒川双膝落地，嘴里涌出大股血沫，仍在拼命抬起开裂的命灯。
“我知道古印的来历，也知道四座城的秘密，我能带你找到它！”
顾平收回拳头，垂眼看着他。
“真有答案的人，不会拿五条命试路，死到临头了，你还抱有幻想？”
墨寒川眼中最后一点求生光亮灭了下去，身体向前扑倒，苍梧水令从掌心滚到顾平脚边。
【苍梧清算：29/50】
高空倒悬的黑水失去支撑，化成暴雨砸落广场，将墨寒川和两名手下的血冲进石缝，也在满城月光下撞出一片银亮水雾。
顾平收起一面裂镜、两块残镜、乌沉骨钉、青鳞蛇环、苍梧水令和开裂的苍梧命灯，随后俯身检查澜奴腰后的奴印。
黑金纹路依旧牢牢扣着她的命源，命灯里那股牵扯她的旧联系已经断尽。
澜奴自己系紧裙带，抬眼看向顾平。
“多谢主人。”
这一声叫得自然，她说完才察觉曦月也在旁边，握住裙带的手指立刻僵住。
曦月走到两人身旁，清冷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指尖落在墨澜肩头伤口，太阴寒气封住了她仍在渗血的经脉，指尖冷光随即收回。
“伤口封住了，自己能走了，不用别人搂着腰了。”
她说完冷冷看了顾平一眼。
顾平摸了摸鼻子，将苍梧水令递给澜奴。
“先去找找出口，回来再看井。”
澜奴接过水令，曦月则收回月蚀轮，三人沿来路查向南门。
南门来路也已经消失，三人站过的城门位置只剩一堵完整城墙，墙外听不见水眼的声音。
澜奴将苍梧水令贴近沿街干沟，令牌引出一缕清水，清水绕过屋舍、官署和钟楼，最后仍朝城心流去。
进城的路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