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士兵摊开地图。江清月在心中飞速估算着水流速度,指尖在地图上接连圈出几处回水湾、浅滩与芦苇荡,那是最有可能滞留人的位置。
江清月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圈出三处水流相对平缓、易于搁浅的浅滩与回水湾。
“兵分三路,即刻出发!每一路都带上铜锣和长竹竿,遇水就敲、遇草就探,绝不能漏过一处!”
她语气果决,全然不见半分慌乱,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竟让在场慌乱的众人瞬间安定了几分。
段司钰眸色沉沉:“我带一队走主河道!”
一旁哭得浑身发抖的萧晚宁抹掉眼泪,抓起医药箱就跟上:“我也去!我是医生,找到人我能第一时间施救!”
江清月点头:“我走西岸近路,堵下游浅滩。萧同志,你带上医药箱跟紧,一旦发现人,立刻施救。”
段司钰带着一队人沿主河道,江清月则领着另一队抄近路赶往她圈出的回水湾。萧晚宁紧紧抱着医药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次看见水面上漂浮的东西,心都狠狠揪紧。
“曹团长!曹震!”
呼喊声混着湍急的水流声,在空旷的河岸回荡。
行至一处弯道,江清月突然眉头紧锁。
“不对,水流比我估算的更急,他很可能被卡在了下游那片乱石滩!”
没过半个时辰,一个士兵突然高声喊道:“找到了!曹团长在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浑浊的洪水中,一道身影死死抱住一块突出的巨石,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早已奄奄一息。
正是曹震!
可巨石下方,是更加凶险的旋涡,一旦松手,瞬间就会被吞噬。
段司钰厉声下令:“抛绳!小心漩涡!”
士兵们立刻甩出绳索,可水流太急,几次都被冲偏。萧晚宁看着水中摇摇欲坠的曹震,眼泪再次涌出:“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绳索即将够到曹震的瞬间,一股巨浪拍来,曹震手臂一松,整个人被卷入漩涡之中!
“不——!”
萧晚宁失声尖叫,江清月却猛地指向侧面一条狭窄的支流:“他被卷进岔道了!”
段司钰见状心头一紧,便要涉水救人。
“别去危险!”江清月快速拿出地图,随后就指着一个地方。“咱们现在以最快的速度到这里!说不定还能救人。”
话音落下,众人疯了一般朝着那条狭窄支流狂奔。
江清月跑得最快,目光死死盯着浑浊水面,忽然指着一处被枯树枝杈拦住的浅滩:“在那里!”
只见曹震整个人被挂在横生的老树根上,大半身子泡在水里,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已经没了动静。
“小心暗流!”江清月喝止一声,接过士兵递来的长绳,系在腰间,“我过去,你们在岸上拉稳!”
她踩着没膝的洪水,一步步靠近,伸手探向曹震脖颈,指尖微松:“还有脉搏!快,拉上去!”
众人合力拖拽,终于将曹震拖上岸。萧晚宁将医药箱往地上一扔,快速清理他口鼻中的泥沙污水,按压胸腔。
声音带着哭腔,迅速按压胸腔排水:“他呛了太多水,体温快没了……”
几口浊水从曹震口中呛出,他剧烈咳嗽几声,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虽仍未睁眼,气息却已稳住。
萧晚宁瞬间红了眼眶,又喜又愧:“活了……曹团长活过来了……”
段司钰望着曹震苍白却平稳的面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沉声道:“先抬去附近避风处生火取暖,绝不能让他失温。”
段司钰看着曹震湿透的军装和冻得发紫的嘴唇,紧绷的下颌终于松了一丝,声音沙哑:“幸好还活着。不然还真不好跟他哥交代。”
萧晚宁一边给曹震擦拭额头,一边红着眼哽咽:“曹团长,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你一定要撑住。”
江清月望着依旧奔涌的河水,轻轻吁出一口气:“命真大,总算赶上了。”
众人七手八脚将曹震抬到岸边一处背风的土坡后,迅速捡来枯枝生火。跳动的火光驱散了几分寒意,却照得曹震脸色越发惨白,嘴唇冻得发紫,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萧晚宁蹲在一旁,手脚麻利地打开医药箱,先擦干他身上的水渍,又用干净的军毯把他紧紧裹住。指尖触到他冰凉皮肤的那一刻,她鼻尖又是一酸,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就是呛了不少水,再加上长时间泡在冷水里,严重失温,现在还在昏迷。”萧晚宁声音微哑,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按压曹震的胸腔,帮他排出残余的积水。
段司钰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盯着曹震紧闭的双眼,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丝后怕。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江清月则走到河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看着奔涌不息的洪水,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折回身,对着待命的士兵沉声吩咐:“留两个人在此看守,其余人先回岸边待命,另外派人去通知萧团长,就说曹团长已经找到,暂无性命之忧。”
话音刚落,裹在毯子里的曹震忽然轻轻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渐渐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火光,还有围在身边的几人。他喉咙干涩得发疼,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萧团长……他……没事吧……”
萧晚宁一听,眼泪瞬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哥没事,早就安全了!曹团长,你别说话,好好休息,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哥……”
曹震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安慰她,却连力气都没有:“救人……本就该做的……不怪你……”
段司钰见他醒过来,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先安心养着,别的事以后再说。这次能捡回一条命,也算万幸。”
江清月走上前,看了看他的状态,淡淡开口:“洪水还没退,这里不宜久留。等你稍微缓过来一些,我们就抬你回营地医治。”
曹震轻轻点头,闭上眼休息,可即便虚弱至极,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几人松了口气的神情。
萧晚宁从身侧的布包里轻轻翻出一个素色水杯,指尖攥着杯身,小心翼翼地凑到曹震嘴边,眉眼间满是关心。
曹震见状连忙偏头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好意思:“不,不用!这是你的水杯,咱们共用一个,这不太好!”
萧晚宁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却立马往前又递了递水杯,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激动:“你方才不顾危险冲进洪水里,救了我哥的命,不过是喝一口水而已,哪有什么不好的!你若是不喝,我心里反倒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