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胡子老头被押到朱文进面前,颤巍巍地说:“我乃琅琊王氏,太原王公之后,你一个朱姓武夫,安敢如此?”
朱文进:“老先生,现在不是论家谱的时候。”
老头:“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朱文进摇摇头:“钱达。”
钱达上前,一刀柄把老头拍晕,拖走。
连重遇在旁看着,低声对朱文进说:“这老东西嘴挺硬,不如留个全尸。”
朱文进:“我今天不想杀人。”
连重遇:“你已经在杀了。”
朱文进沉默了一下:“那就杀得干净点。”
杀王氏宗族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有个厨子从偏殿里跑出来,举着锅铲喊:“别杀我!我姓王但我是厨子!不是宗室!”
连重遇拦住士兵,上下打量他:“你姓什么?”
厨子:“我姓王,可我是厨子,我叫王三勺,在宫里煮了二十年饭,从没拿过刀杀人。”
连重遇:“你手里不就是刀?”
厨子低头看看锅铲:“这是铲子,炒菜的。”
连重遇回头问朱文进:“怎么处理?”
朱文进:“他说得有理,厨子不算宗室。”
厨子一听,热泪盈眶:“多谢将军不杀之恩!我锅里还有一锅肉,再不去就糊了!”
连重遇:“你回来。”
厨子:“将军还有何吩咐?”
连重遇:“把你那锅肉端过来,给我们下酒。”
厨子:“好嘞!”
于是,这个姓王的厨子成了政变之夜唯一一个活着走出宫门的人。他后来在福州城开了家饭馆,招牌菜叫“王三勺炖肉”,据说味道极好。
清完宫里的王氏,朱文进在连重遇和一众将领的拥戴下,登上了闽主的位子。
登位那天,他坐在那张梦寐以求的龙椅上,伸手摸了摸椅背,忽然问连重遇:“这椅子怎么这么硬?”
连重遇站在阶下,翻了个白眼:“陛下,这椅子是檀木的,您以前那把是铺了垫子的。要不我给您找张虎皮?”
朱文进:“找吧。这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疼。”
连重遇:“您现在是闽主了,别说虎皮,就是龙肝凤胆也能给您弄来。”
朱文进:“别,王曦就是吃多了龙肝凤胆才把脑子吃坏了。”
连重遇:“那是他吃相难看。”
屁股还没坐热,问题就来了。
福州这边改朝换代,建州那边王延政不干了。
王延政是王曦的弟弟,当时据守建州,自号殷主。他听说福州政变,王氏宗族被屠了个七七八八,气得把案上的茶杯都摔了。
手下人劝他:“殷主息怒,朱文进不过一家奴,名不正言不顺,咱们可以慢慢收拾。”
王延政瞪眼:“慢慢收拾?他杀了我三叔、四叔、五哥、七弟,还有我那八十岁的老祖母!你让我慢慢收拾?”
手下人:“那您的意思是?”
王延政拔出佩剑,一剑劈在桌角上:“发兵!给我打下福州,把姓朱的和姓连的剁成肉酱!”
手下人:“那殷主,咱们是打着讨逆的旗号,还是复国?”
王延政:“都打。告诉福建的老百姓,王氏才是正统,朱文进是逆贼,跟着我打过去,人人有赏。”
于是,建州的殷兵开始向福州方向集结。福建一分为二,陷入混战。
朱文进得知王延政起兵,有些慌。
他问连重遇:“怎么办?”
连重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您是闽主,不能慌。”
朱文进:“我这不是慌,是心里没底。王延政手底下兵强马壮,咱们刚杀了那么多人,福州城里还有人敢给咱们卖命吗?”
连重遇:“所以得赶紧向后晋上表,求个正式名分。只要中原承认您,福建那些观望的州县就不敢轻易倒向王延政。”
朱文进:“有道理。你亲自去一趟开封,带上重礼。”
连重遇:“我去?我走了您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朱文进:“那你推荐个人。”
连重遇想了想:“让钱达去吧,他长得凶,能让后晋那帮文官害怕。”
朱文进:“行,叫钱达带上十车厚礼,再带上几斤福建好茶,告诉后晋皇帝,我朱文进愿意永为藩属。”
钱达领命去了开封。
后晋皇帝石重贵坐在龙椅上,听完钱达的奏报,转头问旁边的大臣:“闽国又换人了?”
大臣躬身:“回陛下,闽主王曦被弑,新的统治者叫朱文进。”
石重贵:“这名字听着不像闽国皇族。”
大臣:“确实不是。他以前是指挥使,如今自称闽主,想请陛下赐封。”
石重贵揉揉太阳穴:“闽国这几年换主比朕换衣服还勤。先问问,他愿意称臣吗?”
钱达在下面大声道:“愿意!愿意!我们主子说了,只求大晋给个名分,以后每年进贡,绝不拖欠。”
石重贵:“那行,就封他个威武军节度使、知闽国事。对了,你主子姓朱,还是姓猪?”
钱达一愣:“回陛下,姓朱,朱砂的朱。”
石重贵:“哦,那还好,要是姓猪,朕还得担心他又蠢又笨。”
满朝文武憋笑。钱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得磕头谢恩。
消息传回福州,朱文进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不满:“怎么就封个节度使?我还以为能封王。”
连重遇:“您先将就着,节度使手里有实权。等灭了王延政,再求王也不迟。”
朱文进:“行,谁让我现在只有半壁福建呢。”
连重遇:“半壁福建也是福建。王延政那边不过一个建州,翻不起大浪。”
话音刚落,门外急报:“报——殷主王延政联合建州兵马,已兵临古田,前锋距福州不足百里!”
朱文进脸色大变:“这……这么快?”
连重遇也傻了眼:“古田的守军呢?”
急报:“守将开城投降了。”
朱文进一屁股坐回那把还没焐热的檀木椅子上,喃喃道:“这虎皮还没铺呢,仗就打到家门口了。”
连重遇:“现在不是说虎皮的时候。赶紧调兵,守城。”
朱文进:“可福州城里还有多少兵?能打的都在前几天的清洗里被咱们自己砍了。”
连重遇:“那也得守。先关城门,把所有能拿兵器的男人都赶上城头。”
朱文进:“王曦以前也这么干过。”
连重遇:“所以他有今天。”
朱文进抬头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惧。
但恐惧也没用。王延政的大军来得太快,福建的历史即将翻开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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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臣光曰:王曦以猜忌御下,视股肱如仇雠,其亡也忽焉。朱文进、连重遇惧死而作乱,固非良善,然王曦之暴,已令上下离心,虽无朱连,必有他祸。朱文进既行弑逆,又屠戮宗室,恶莫大焉,其旋得旋失,不亦宜乎?闽本小国,内乱不休,兄弟阋墙,骨肉相残,此自取灭亡之道也。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王氏之亡,非天亡之,乃人亡之也。
作者说
这个故事里最让我脊背发凉的,不是朱文进的刀,也不是连重遇的墙头,而是王曦至死都没弄明白一件事:他的安全,不是靠刀子维持的。他把恐惧当成了控制的工具,把猜疑当成了聪明的标志。结果就是,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琢磨同一个问题——“他什么时候会杀我?”当这个问题成为所有人共同的心结时,政变就不是意外,而是数学必然。
还有个细节很值得玩味:朱文进和连重遇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当反贼。他们是被吓得走投无路才动了刀。这跟很多历史上所谓的“野心家”不同。野心家是主动伸手要权力,而他们是王曦用刀指着后退,退到墙角后,突然发现背后有把刀,顺手捡了起来。换句话说,王曦的猜忌,亲手给自己培养了掘墓人。
另外,福建的乱局也暴露了一个深层的困境:在一个靠暴力建立秩序的体系里,暴力是唯一的晋升通道。王曦靠杀侄子登位,朱文进靠弑君登位,王延政又打算靠讨伐朱文进登位。所有人都用刀说话,于是刀就成了福建唯一的语言。没有人试图去建立一种让权力交接不再流血的规则。闽国不是死于某一次背叛,而是死于一种没有规则的权力游戏。
本章金句
在权力的赌桌上,疑心是最差的筹码,它总在开牌前就输光了所有人的底牌。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在王曦做噩梦问你梦的那天晚上,你会选择连夜带上包袱跑路,还是像朱文进和连重遇一样先下手为强?又或者,你有没有第三条路——比如去给王曦当御用解梦师?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逃命方案,我帮你看看活过第二天的概率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