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殿深处,一间灵气氤氲的密室内。
大护法苍尘正闭目盘坐,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忽然,他眼皮未抬,冰冷的声音已在室内响起:“何事?”
密室门口,雪灵儿恭敬地跪伏在地,闻声连忙禀报:“启禀大护法,圣主出关,按惯例需圣女辅以双修秘法稳固境界。属下雪玉圣女雪灵儿,愿前往侍奉圣主左右,助其早日精进修为,以彰我寒渊殿威仪。”
苍尘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冰,落在雪灵儿身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哦?自告奋勇?你平日深居简出,鲜少过问殿务,今日为何如此积极?”
雪灵儿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低头恭顺回答:
“回大护法,千珍宴乃北洲百年盛事,各方势力云集。圣主若能以最佳状态示人,必能震慑群雄,显我寒渊殿无上权威。属下身为圣女,理当为殿分忧,此时更应尽心竭力。”
苍尘沉默片刻,直直看着底下的雪灵儿。
在他眼中,无论是雪灵儿还是寒尤,都不过是金丹期的蝼蚁,在他绝对的实力掌控下,翻不起任何浪花。
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准了。去吧,好生伺候圣主,莫要出差错。”
随即,他唤来一名侍女,吩咐道:“带雪玉圣女去圣主寝宫。”
“谢大护法!”雪灵儿再次叩首,随后起身,跟着侍女悄然退下。
她刚离开不久,一道身影便从密室侧的阴影中走出,正是寒千凝。
她眉头微蹙,看着雪灵儿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大人,雪玉圣女此时主动接近圣主,行为略显突兀,不觉得有些可疑吗?”
苍尘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两个金丹期的小辈,即便有些小心思,又能翻起什么大浪?寒尤那个废物,闭关多年也不过如此,本座容他再多活几日。待千珍宴一过,便是行废立之事之时。”
寒千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么快?只是……眼下寒家血脉凋零,似乎并无合适的继承人选可供大人选择……”
“继承?”
苍尘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锐利地看向寒千凝,“谁告诉你,寒渊殿的圣主,必须姓寒?”
此言一出,寒千凝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结结巴巴地道:“可……可是大人,千年来,寒渊殿的圣主之位,一向……一向都是由寒家血脉继承的啊……”
“那是以前!”
苍尘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早已不同!本座要的,是绝对听话、有利于稳固统治的圣主,至于他姓不姓寒,无关紧要!只要是合适的人选便可,不必拘泥于陈规旧习!”
寒千凝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无数念头如同惊涛骇浪般涌来……
她父母当年为了维护寒家正统,不惜反抗苍尘,最终却被定为叛贼,惨遭殒命。
她之所以忍辱负重,投靠苍尘,曲意逢迎,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保全寒家仅存的血脉,为家族谋求一线生机。
可如今,苍尘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彻底否定了寒家千年来的正统地位!
那她这些年所做的牺牲、所承受的屈辱,还有什么意义?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瞬间淹没了她。
苍尘却根本没在意她的剧烈心理变化,他自顾自地淡淡道:“再过一些年,待本座功行圆满,一举踏入化神之境,到时这北洲……”
他瞥了一眼怔在原地神情恍惚的寒千凝,发现她显然没在听自己说话,顿时不悦地皱起眉头,懒得再说下去,直接命令道:
“千珍宴的各项事宜,还需你全力操持,务必办得风光盛大,彰显我殿雄厚实力,也为明年加征各地赋税做好铺垫!听明白了吗?”
寒千凝心乱如麻,机械般生硬地回道:“是,属下明白。”
随后,她如同失了魂一般,步履有些踉跄地退出了密室。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苍尘不屑地哼了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寒渊城外,那间熟悉的破旧宅院内。
林峙收敛气息,如同一介凡人一般冒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赶来时,寒岩和凌霜华早已在屋内等候。
炭盆里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
“雪玉圣女已经顺利进入寒尤的寝宫了。”
林峙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开门见山地说,“现在,最后确认一遍各方的准备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凌霜华与寒岩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林峙,语气带着一丝迟疑:“林峙,有件事,我前几天自作主张,未及与你商议。”
“哦?什么事?”林峙看向她。
凌霜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私下传讯给了熊天,请他前来寒渊城,助我们一臂之力,共同对付苍尘。”
林峙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
“你联系了熊天?嗯……考虑得周全!苍尘实力深不可测,寒渊殿底蕴更是雄厚,多一位强援,便多一分胜算。你做得对。”
他的语气中尽是对凌霜华的信任,并无任何一点指责之意。
得到林峙的肯定,凌霜华松了口气,解释道:“在得知夜魅离开后,我始终担心我们顶尖战力不足。熊天修为已达元婴后期,而且战力彪悍,有他加入,应对苍尘和他的那些爪牙,把握会大很多。”
林峙表示赞同,随即关切地问:“那北海冰兽军团那边呢?熊天离开,指挥会不会出问题?”
凌霜华显然早有安排,从容答道:“放心,总指挥权我已暂时移交给了冰王殿的冰璃,她经验丰富,足以胜任。加之还有熊霸、蓝溟等几位四阶妖兽统领辅佐,牵制乃至击溃寒渊殿的北海边军,应当不成问题。”
“如此最好。”林峙彻底放下心来。
冰魄要塞作为北海边际第一道防线,直接让凌霜华废了,冰兽大军若是长驱直入,寒渊殿留在北方的那些松弛的守备几乎完全无用。
这时,一旁一直闭目调息的寒岩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沉声道:
“绝杀阵已反复检查无误,老夫状态也已调整至巅峰。只待时机一到,必给苍尘小贼一个惊喜!”
为了积蓄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他此刻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引而不发的韵律。
林峙目光扫过二人,心中豪气顿生,语气沉静却充满力量:“好!诸位,万事俱备,只待东风!千珍宴,便是我们斩破枷锁之时!成败在此一举,望我等同心协力!”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细节后,三人各自悄然离开。
林峙返回位于寒渊殿内的万卷楼。
回去的路上,尽管风雪交加,寒渊城内却比往日更加喧闹。
随处可见来自北洲各地、甚至更远地方的修士,茶馆酒肆人满为患,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千珍宴。
“听说这次寒渊殿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说不定能看到传说中的仙器法宝!”
“寒渊殿称霸北洲几百年,底蕴肯定深不可测啊!”
“不过……我总觉得这次千珍宴没那么简单,寒渊殿向来不做赔本买卖。”
“嘿,你们听说了吗?中洲那边好像要搞什么飞升大阵,还邀请过苍尘大护法,结果被直接回绝了!”
“真的?为什么?飞升不是所有修士的梦想吗?”
“谁知道呢?有消息灵通的说,苍尘大护法自有办法飞升,看不上中洲那套!”
林峙混在人群中,听到“飞升”二字时,脚步微微一顿,心中闪过一丝诧异:“苍尘自有飞升通道?”
但随即他便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抛开。
无论苍尘有何种通天手段,都与自己当下的计划无关。
眼下,唯有专注于千珍宴。
他回到万卷楼那间小小的志怪阁,反手紧闭大门,摒弃一切杂念,盘膝坐下,开始潜心调息。
他要将自身的精气神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
三日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与外界越来越热烈的期盼中,一晃而过。
千珍宴,终于来临!
这一日的寒渊城,仿佛沸腾了一般。
尽管天空依旧飘洒着鹅毛大雪,寒意刺骨,但整座城市却被人潮淹没。
从高空俯瞰,通往寒渊殿主殿群的各条大道上,修士们摩肩接踵,如同迁徙的洪流。
更有许多修为高深者,直接御空而行,或驾驭各式飞行法器,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寒渊殿上空指定的区域,翘首以盼。
万象殿前那无比宽阔的白玉广场,早已是人山人海。
后来者几乎无处落脚,只能挤在边缘或更远处。
喧哗声、议论声、法器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林峙依旧是杂役“林石”的模样,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低调地混在广场边缘密集的人群中。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全场。
时辰一到,钟鸣九响,响彻云霄。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高台之上,寒千凝身着盛装,面容肃穆地出现。
她代表寒渊殿致开幕辞,声音通过法术传遍每一个角落。
内容无非是宣扬寒渊殿的辉煌历史、强大实力以及对北洲的“卓着贡献”,并展望未来共同发展的套话。
在林峙听来,这些全是浪费时间、毫无意义的废话,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仪式快点结束,万象殿快点开门。
然而,台下的无数修士却听得如痴如醉,每当寒千凝话音稍顿,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呐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显示出寒渊殿积威之深,早已深入人心。
寒千凝讲完,微微侧身。
紧接着,圣主寒尤在雪灵儿的陪同下,缓步登上高台。
今日的寒尤,身着绣有繁复寒鸦纹路的圣主袍服,头戴玉冠,面容经过精心修饰,显得庄重而威严。
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雪灵儿则落后他半步,身着圣女礼服,姿态恭顺,低眉垂目,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寒尤的状态以及周围的环境。
寒尤的讲话十分简短,无非是感谢各方前来,共襄盛举之类的客套话。
然而,因为他闭关十数年,在北洲修士心中充满了神秘色彩,此刻首次公开露面,依然引发了台下阵阵骚动和议论,众人对他充满了好奇。
就在寒尤讲话的同时,林峙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广场一侧那座最高、也是最隐蔽的观礼台。
那里被一层淡淡的、扭曲光线的法术屏障所笼罩,但凭借过人的感知,林峙仍能隐约看到屏障后最高位置端坐着一个身影。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影自然散发出如同万丈深渊般浩瀚的威压,毫无疑问,正是大护法苍尘!
他显然不打算公开露面,但他才是真正的终极主宰。
林峙同时也敏锐地感觉到,屏障内,还有不少苍尘的心腹手下,实力绝对不弱!
他心中多少有些紧张,不知北边如何……
终于,所有的仪式环节结束。
寒千凝上前一步,运足灵力,朗声宣布:“吉时已到!千珍宴,正式开启!万象殿,开!”
“轰隆隆——”
随着她话音落下,万象殿那两扇巨大无比金属铸就的沉重大门,在机关轰鸣声中,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了其中气象万千的殿堂内部!
“开了!”
“快冲啊!”
“去看宝贝!”
积蓄已久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随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地冲向那敞开的殿门!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林峙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巧妙地利用人群的涌动作为掩护,向着记忆中冰魄玉心莲所在的展区方向,悄然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