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无相剑阁山道外。
流云逐月舟静静停泊在远处官道旁的空地上,舟体在春日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巨大的飞舟引得路过的修士无不侧目。
林峙与秦无双并肩站在飞舟旁,进行着临别前的最后叮嘱。
“好了,双儿,就送到这里吧。”
林峙转过身,面对秦无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早点回去,抓紧时间修炼。不是还有传音石吗?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秦无双乖巧地点点头,美眸中满是不舍,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你……要早点回来!”
林峙柔声承诺:“放心,一定早去早回。”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用略带戏谑的语气补充道,“你也要努力修炼,若是我回来时,你还没突破到金丹期,看我不打你屁股!”
秦无双闻言,俏脸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快的!你想打我屁股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林峙嘿嘿一笑,突然伸出手,作势要朝她身后拍去。
秦无双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惊呼道:“喂!你还真打啊!”
然而,林峙落下的手却并未真的拍下,而是顺势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语气转为认真:“好了,不闹了。就送到这里吧,我该走了。”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秦无双心中暖意涌动,那份离愁别绪似乎也冲淡了些许。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眼中水光潋滟,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
林峙松开手,转身利落地跃上飞舟甲板。
他站在船舷边,朝着下方伫立的秦无双用力挥手告别。
秦无双也高高举起双臂,用力挥舞着,用尽力气大声喊道:“早点回来——!”
“好——!”
林峙洪亮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流云逐月舟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升空,逐渐加速,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西方天际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中,再也看不见地上那抹翘首以盼的倩影。
林峙站在船头,望着下方迅速变小的山川城池,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心中不禁感慨,这秦无双,当年初识时是何等清高孤傲、锋芒毕露,如今熟稔之后,竟也变得这般依人小鸟般温婉可人……
这变化,着实有趣。
他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无奈的浅笑。
“老大,咱们接下来往哪儿飞?”
正在这时,雷敖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魁梧的雷蛟如今俨然成了飞舟的忠实管家,对航行方向格外上心。
林峙收敛心神,目光投向西方那广袤无垠、天际线略显苍茫的方向。
他取出冯先生所给的那枚标注了汇合地点的玉简舆图,将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探查。
图上山川地貌清晰,最终指向的目标,位于中洲极西之地的一片荒芜区域,那里遍布戈壁荒漠,人烟罕至。
舆图上标注的山谷名称颇为应景,叫做 “寂风谷”。
“向西,去寂风谷。”林峙确定了方位,对雷敖说道。
雷敖对地名没什么概念,只是憨厚地大声应道:“好嘞!老大!”
林峙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失笑,随口问道:“雷敖,跟着我乘这飞舟东奔西跑,一切都还习惯吗?”
雷敖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满足的笑容,瓮声瓮气地回答:“习惯!太习惯了!老大,不瞒您说,我以前自个儿住在水底洞窟里,虽说自在,但哪有这飞舟上舒服?有遮风挡雨的屋子,有软和的床铺,还有……还有吃不完的各种好吃的!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看看风景,啥心都不用操!可比以前在御雷仙府的时候,天天被使唤着干这干那,强太多啦!”
他话语朴实,却透着由衷的欢喜。
林峙听了,心中有些感慨,笑道:“习惯就好。其实,以你雷蛟的血脉和如今实力,若不愿受约束,独自逍遥天地间,也能活得挺自在。”
雷敖却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认真道:“老大您可别这么说!要不是您当年把我从雷鹏圣地救出来,我早就饿死在那儿了!就算我独自一人,也不见得逍遥,回到妖兽山脉,天天不是和其他妖兽抢食,就是被御兽修士抓捕……跟着您,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能长见识,我雷敖这辈子就跟定您了!”
林峙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再多说,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好兄弟!跟着我,别的不敢保证,至少绝不会让你挨饿受冻!”
“嘿嘿,谢谢老大!”雷敖咧嘴大笑,显得十分开心。
飞舟一路向西,昼夜不停。
春意渐浓,而后又被初夏的燥热所取代。
窗外掠过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森林沃野,逐渐变为丘陵起伏,最后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空气变得干燥,风中也带上了沙尘的气息。
林峙估算着时间和行程,按照舆图所示,抵达寂风谷大概还需数日功夫,而距离夏至之约尚有半月有余,时间还算充裕。
只是长时间待在飞舟上,难免有些枯燥。
如今修炼到了金丹巅峰的境界,日常的打坐效果已微乎其微,灵力在体内运转,仿佛只是从左耳进右耳出,难以再有实质性的积累。
至于如何凝聚元婴,突破那层至关重要的壁垒,他更是毫无头绪,只能暂且搁置,留待日后机缘。
正当他望着窗外单调的荒漠景色出神时,雷敖急匆匆地跑进舱室,语气带着一丝警觉:“老大!天边有个影子,正朝着咱们这边快速靠近!”
林峙闻言,眉头一皱:“靠近?你确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在这荒僻空域,飞行法器相遇本就罕见,若对方直直冲来,意图恐怕不简单。
雷敖肯定地点头:“没错!一开始俺也以为是同路,但盯了半柱香的功夫,那影子明显在调整方向,就是奔着咱们来的!速度还不慢!”
林峙心中升起疑惑。
流云逐月舟气势不凡,寻常修士远远感知到,大多会主动避让,这一路上都平安无事,怎会在此荒凉地界遇上敢主动靠近的?
“走,去看看!”林峙起身,带着雷敖快步来到甲板。
极目远眺,果然在南方的天际线上,有一个黑点正迅速放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竟并非寻常的飞舟或飞行法器,而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座雕梁画栋、琉璃瓦顶的华丽宫殿,是由四只神骏非凡的灵兽牵引着翱翔于天际!
那四只灵兽形似天马,却生有华丽的羽翼,通体雪白,蹄下踏着祥云,神光熠熠,散发出强大而纯净的灵压,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妖兽!
“这……房子也能飞?”
饶是林峙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瞠目结舌,被这奇幻的一幕所震撼。
随着距离拉近,宫殿的细节越发清晰。
飞檐斗拱,金碧辉煌,规模宏大,丝毫不逊于地面上的任何一座王宫大殿。
殿门上方,悬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旗帜上的图案林峙依稀有些眼熟——那是一对锤子交叉的徽记!
“炼器殿?!”林峙心中一惊,认出了这徽记的来历。
这竟是炼器殿的飞行法器?
竟有如此排场!
未等林峙多想,那座飞行宫殿已驶至近前,与流云逐月舟保持着平行的距离。
只见宫殿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两道身影从中飞掠而出,瞬息间便来到林峙飞舟前方的空中。
为首者是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面容倨傲,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后期。
他身后则是一位身着富丽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周身散发出的灵压磅礴如海,竟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那锦衣青年悬浮空中,对着流云逐月舟拱手,语气恭敬:
“前方可是瑶宸仙尊座驾?晚辈炼器殿魏玉泽,协同家师魏千秋长老途经此地,偶遇仙尊法驾,特来拜见!”
他口中的魏千秋,正是炼器殿三位元老级长老之一,地位尊崇。
林峙好歹在炼器殿混过,这大名自然曾有听闻。
只见那名为魏千秋的老者亦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扫过流云逐月舟,最终落在甲板上的林峙身上,语气温和:
“这位小哥气度不凡,想必是仙尊座下高徒吧?老夫与仙尊乃是故交,听闻仙尊近日欲炼制一件极品仙器,老夫不才,特携小徒前来,或可略尽绵薄之力。烦请小哥通禀一声。”
林峙与雷敖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对方这是将这流云逐月舟错认成了瑶宸仙尊的座驾,把自己当成了仙尊的弟子或随从了。
不过,从对方话语中,林峙也确认了一点——宁清寒,就是瑶宸仙尊!他们也是冲着她炼制“太素承天璧”之事而来的!
林峙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拱手回礼:“魏前辈,魏兄,恐怕是误会了。晚辈林峙,并非瑶宸仙尊门下弟子,此飞舟是在下买的。此次西行,乃是因与一位雇主签有炼器契约,需前往寂风谷汇合。看来,我们或许是同路。”
“什么?”魏千秋闻言,脸上和煦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那青年魏玉泽更是失声惊呼:“你不是仙尊的人?那……那这流云逐月舟为何在你手中?!此舟乃是我师尊当年倾尽心血,亲手为瑶宸仙尊炼制而成!仙尊她老人家怎会将其易手?”
林峙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这飞舟竟是眼前这位魏长老的杰作!
他心中念头急转,对方得知自己的得意之作被当成二手货卖掉,心里定然不快,需得照顾一下对方的情绪。
于是,他语气诚恳地说道:
“原来此舟是魏长老亲手炼制!晚辈失敬了!不瞒前辈,此舟是晚辈前些时日,在映霞城炼器殿举办的拍卖会上,侥幸购得。晚辈使用至今,深感此舟设计精妙,飞行平稳,灵力损耗极低,确是难得的精品!魏长老炼器之术,果真名不虚传!”
他这番话,本意是称赞对方手艺,想缓和气氛。
然而,听在魏千秋耳中,却如同针刺!
自己毕生最得意的作品之一,竟被原主拿去拍卖?
这简直是对他炼器宗师身份的羞辱!
果然,魏千秋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无踪,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林峙。
魏玉泽最会察言观色,见师父如此神情,立刻意识到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伸手指向林峙,脸上瞬间布满怒容,厉声喝道:
“好个小贼!满口胡言!瑶宸仙尊何等身份,岂会将她珍爱无比的座驾随意拍卖?定是你这厮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窃取了仙尊的飞舟!今日撞在我师徒手上,岂能容你猖狂!看我将你拿下,送往仙尊座前发落!”
话音未落,他周身金丹后期的灵力已轰然爆发,衣袍鼓荡,手中灵光闪烁,一柄火焰缭绕的长剑已然在手,眼看就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