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一看。
正是先前车上看到的那个男子。
他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
黑色衬衣,灰色长裤,脚上是一双旧皮鞋。
不是刚才那个陈三火。
也不是老曹。
他的脸我见过。
就在黑车后排,隔着玻璃,他看过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
像看路边一块石头。
我没有退。
我把刀收回袖口,盯着他。
“你想做什么?”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
声音不大。
“我没有恶意。”
我看着他的手。
他两只手都垂着,没有摸腰,也没有往口袋伸。
如果他真想害我,刚才从身后下手,我现在已经没机会问话。
这不是信任。
这是判断。
江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一句没恶意。
跟饭店门口写正宗一样。
你进去才知道是不是坑。
我说:“没恶意的人,一般不会跟在别人身后。”
他说:“我要是不跟着,你今晚会走错路。”
“我走哪条路,跟你有关系?”
“有。”
他看向大榕树那边。
警察的手电在洞口晃。
有人喊话。
巷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中年男子压低声音。
“昭阳,你是想去拿墙后面的东西吗?”
我眼皮动了一下。
墙后面的东西。
他怎么知道?
我脸上没露,随口道:“我只是来看看。”
中年男子摇头。
“你说谎的时候神情都不对,别学你爸,他当年说谎也这样。”
我笑了。
“很多人跟我这么说过,到头来,都是利用我。”
“你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利用?”
这话挺扎心。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东平在诊所吊着命,红姐在夏茅,双哥被你按在家里,小东跟浩哥手下也不敢乱动,汕头峰那边,一动就会被盯,庆丰大榕树被封,南库入口被发现,你手里只有一把钥匙,一部手机,还有一把小刀。”
他顿了顿。
“你觉得我利用你什么?”
我说:“命。”
他看了我两秒,点头。
“这倒是值钱。”
我差点被他气笑。
这人说话不绕弯。
可越不绕弯的人,越要小心。
我问:“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老顾。”
“全名。”
“顾长林。”
这个名字,我没印象。
我说:“我爸的人?”
他没直接答。
“你爸身边的人,没几个能活到现在,活下来的,不是疯就是躲,也不一定还能站在人前。”
“陈三火刚才说,他也是我爸留下的人。”
顾长林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确实是。”
“那你呢?”
“我算半个。”
“半个是什么意思?”
“当年我跟你爸做过事,但我没进南库。”
我盯着他。
“没进南库,却知道墙后面的东西?”
顾长林笑了一声。
“所以我说我是半个。”
巷外有警察喊。
“这边搜一下!”
顾长林看了看我身后的缺口。
“换个地方说。”
我没动。
“就在这说。”
“这里待不过两分钟。”
“那你就讲快点。”
顾长林收住笑。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只夹在指间。
“墙后面不是钱,也不是账本。”
我心里一沉。
“那是什么?”
“可能是第三把钥匙的线索。”
我手指按住袖口里的刀。
“南库一共几把钥匙?”
“三把。”
他看着我。
“第一把,在你爸手里。第二把,老曹给了你。第三把,二十年前就不见了。”
我说:“陈三火手里的鹰眼盒子呢?他已经进去过了。”
“那不是钥匙。”
“是什么?”
“金鹰的眼睛。”
我皱眉。
顾长林解释得很快。
“南库不是一个仓库那么简单,你爸当年在广州做了三层防备,钥匙开锁,鹰眼认路,左手印认人,少一样,都进不去最里面。”
信息太多。
但能对上。
梁院长见过鹰头纸条。
老曹送来第二把钥匙。
陈三火左手印。
大榕树下入口。
现在又来了一个顾长林,说墙后有第三把钥匙的线索。
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今晚有人把局掀了。”
“谁?”
顾长林没说。
他看着大榕树方向。
那边传来一阵急促喊声。
“林队,洞里有砖墙!”
“墙上有字!”
我心里一紧。
墙。
顾长林说的墙,可能不是小巷墙。
是大榕树下面那面砖墙。
我低声问:“他们会发现什么?”
顾长林说:“如果只是林队发现,问题不大,要是市局的人到了,东西就不一定还姓昭。”
又是市局。
五哥的话在我耳边响。
别信姓周的。
我问:“周建华知道这事?”
顾长林第一次皱眉。
“你跟他有联系?”
“有过。”
“断了。”
“凭什么?”
顾长林盯住我。
“凭你爸当年最信的人,就是被一个姓周的带走的。”
我心口一沉。
“说清楚。”
“现在没时间。”
“那你就是废话。”
我转身要走。
顾长林伸手拦我。
我抬刀。
刀尖抵住他的手背。
他没有躲。
“昭阳,你今晚出去找你兄弟,是义气,可你要是让警察把墙打开,南库这条线就会变成案子,到时候,你爸留下来的,不管是钱、人、路,还是秘密,全都会被上面的人拿走。”
我说:“我不怕案子。”
“你怕红姐出事。”
我手停住。
顾长林继续说:“有人把庆丰的事闹大,就是要逼你露头,你一露头,夏茅那边就会有人动,你以为他们不知道红姐在哪?你以为他们不知道你姐姐在哪?他们不动,是等你把南库打开。”
我没说话。
他这句话,比刀好用。
我最烦别人拿红姐吓我。
更烦的是,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我掏出手机。
没有信号满格,只有两格。
我直接拨双哥。
响了三声。
通了。
双哥声音很低。
“阳仔,怎么了?”
“家里有没有事?”
“没事,红姐刚才还骂我,说我拿凳子堵门像神经病。”
我松了一点。
红姐会骂人,说明还安全。
双哥又说:“不过楼下有辆陌生车,停了十几分钟了,小东下去看过,车里没人。”
我看了顾长林一眼。
他说中了。
我对双哥说:“别下楼。所有人待屋里,灯别全关,窗帘拉上。谁敲门都别开。”
双哥沉声道:“明白。”
我挂了电话。
顾长林说:“现在信我一点了?”
“半点。”
“半点也够。”
我问:“怎么拿墙后的东西?”
顾长林指向巷子另一头。
“庆丰老祠堂后面,有条排水沟,能绕到大榕树洞口后侧,你爸当年留了暗槽,警察从正面挖,最多看到第一面墙,真正的东西在墙背。”
我看着他。
“你知道路?”
“我走过一次。”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
“我爸带你走的?”
顾长林没有回答。
这就等于回答了。
巷外脚步声近了。
一个年轻警察探头往这边照。
“谁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