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分期待的点了点头。
老默没有马上说。
石门里的红光他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白云牌。
那目光很沉,像压着一口气压了很多年。
红姐站在我身边,手一直没松。
秦怀礼被小东哥压在墙边,嘴角还挂着血,却不敢再乱动,刚才老默那几句话把他压住了。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怕有些话一旦说开,连最后一点脸都没有。
老默终于开口。
“当年南库来了一条船。”
我盯着他。
“哪来的?”
“香港。”
老默停了一下,又说。
“冯家的船。”
我心里一动。
冯家,冯耀东背后的那个冯家。
以前只知道冯耀东在广州有根,手伸的长,钱也来的快,可我没想到他家的船早在当年就靠过南库。
顾长林脸色变了。
“你确定是冯家的船?”
老默看了他一眼。
“那晚船头挂着的不是冯家的字,但上岸接货的人我见过。”
陈三火沉声问。
“谁?”
“冯家老二,冯坤。”
陈三火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名字一出来,连秦怀礼都低下了头,我看见他这个反应马上明白了~他知道,他早就知道这条船的底细。
小东哥拿刀背拍了拍秦怀礼的脸。
“秦先生,刚才不是挺能讲吗?来,继续科普一下。”
秦怀礼咬牙。
“我当年只是帮人递信。”
小东哥笑了。
“你这递信递的挺值钱,递出一堆人命。”
老默没有理他们,继续说道。
“那条船靠岸之前,南库收到的是普通货单,写的是机器配件还有几箱旧铜器,按规矩入库封存。”
我问。
“我爸当时在库里?”
“在。”
老默点头。
“你爸负责点仓,我跟着他,当晚本来就是走个流程,签字封箱,天亮再转。”
“然后呢?”
“然后人来了。”
老默的声音低了些。
“来的太多。”
石门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短发女人把灯往旁边压了一点,红光照在老默半边脸上。
“政府的人,社会上的人,还有部队的人,都到了。”
我眉头一皱。
“不就一条船靠岸,至于来这么多人?”
老默看着我。
“当时我跟你爸,也是这么想的。”
顾长林忽然插了一句。
“那晚我接到的通知,是南库有走私文物入境,要配合查封。”
陈三火冷笑。
“我听到的说法,是有人走私军火。”
小东哥乐了。
“一个说文物一个说军火,合着那船还能变魔术?”
红姐冷声说。
“说明有人故意放了几套消息。”
我看向她,红姐没看我,只盯着秦怀礼。
“谁信哪一套就往哪条路上走,最后乱起来,谁都说不清。”
我心里一沉,这话对,南库那晚不是意外,是有人提前搭好的台。
老默点头。
“红姐说中了。”
秦怀礼冷笑一声。
“一个卖衣服的,也懂局?”
红姐往前半步。
“我卖衣服也知道,一件货挂三个价,最后一定是老板想黑吃黑。”
小东哥马上接话。
“弟妹这比喻接地气,我爱听。”
秦怀礼脸色难看。
我没笑,因为红姐这句话把最关键的东西点出来了~那晚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都被人赶进了笼子。
我问老默。
“船上到底有什么?”
老默沉默了几秒。
“后来才知道,是一件很宝贵的东西。”
“金鹰?”
“应该是。”
我握紧白云牌,掌心那三道水痕又热了一点,老默看见了眼角动了动。
“那东西不是普通古董,有人说它是旧朝留下的国宝,有人说里面藏着白云仓的总账,也有人说……它能牵出一批人的命。”
顾长林接话。
“所以各方都想抢。”
“对。”
老默说。
“船刚靠岸,第一批人上去验货,还没打开第三个箱子,码头外面就响枪了。”
山道里一下安静,只有石门后的机关还在转。
咔。
咔。
老默继续说。
“黄埔码头那晚很乱,拿刀的带枪的全混在一起,有人喊查封,有人喊护货,还有人喊东西在昭明远手里。”
我心口一紧。
“那时候我爸已经拿到金鹰了?”
“没有。”
老默摇头。
“那时候你爸还在库门口拦人。”
“拦谁?”
“拦冯家的人,也拦秦家的人。”
秦怀礼猛的抬头。
“你少把我秦家拉进去!”
老默看向他。
“秦怀礼,那晚你带的那批人手臂上绑着蓝布,我记的清清楚楚。”
秦怀礼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小东哥啧了一声。
“蓝布队,挺潮。”
老默又道。
“你们不是来抢货的?”
秦怀礼不说话。
“码头守闸的老梁,不是你们先砍的?”
秦怀礼嘴唇动了动。
“那不是我下的令。”
老默一步上前。
“人是你带的。”
秦怀礼被堵的没话。
我看着他,声音压的很低。
“所以你当年不是旁观,你是凶手之一。”
秦怀礼盯着我。
“昭阳,你别急着给我定罪,你爸也干净不到哪去,他最后抱着盒子跳江这是事实。”
“事实?”
我走到他面前。
“你亲眼看见盒子里是金鹰?”
秦怀礼一顿。
“那还用看?”
我笑了一下。
“又来了,没看见靠猜,没底图靠装,没证据靠嗓门。”
小东哥差点笑出声。
“总结到位,秦先生主打一个气势办案。”
脸涨的发红,秦怀礼。
红姐扫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你就是靠这张嘴害人?”
秦怀礼想骂,看到小东哥手里的刀又吞了回去。
老默摆了摆手。
“听我说完。”
我退回去。
老默接着道。
“混乱起来后你爸发现不对,他不是要抢货,他是要救人。”
我呼吸慢了半拍。
“救谁?”
“仓里的工人,还有被困在船底的人。”
“船底还有人?”
“有。”
老默说。
“那船不只运货还藏了人,几个从香港过来的账房,一个懂古器修复的老先生,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
我心里猛的一跳。
顾长林也皱眉。
“这个我不知道。”
老默说。
“你当然不知道,那孩子没登记,连冯家的人都不知道他在船底。”
我问。
“他是谁?”
老默摇头。
“我只见过一眼,很小,身上裹着旧毯子,你爸把人从船底抱出来交给了张明生。”
张明生,这个名字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