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啊!”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候车厅都静了一下。
下一秒,几十双眼睛同时转了过来。
那两个巡逻人员也听见了,拿手电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指向我们。
“那边怎么回事?”
两人拔腿就跑。
脸色一沉,阿彪转身挤进座椅中间,去找被我扔出去的手机。
电话还没断,那东西要是落进巡逻人员手里,里面的人只要再开一次口,今晚这事就有的查。
瘦子和阿洪却没去捡,他们一个挡在我左边,一个守着右边,刚才还恨不的把我按在的上,现在看见巡逻人员冲过来,两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黑塑料袋被阿洪往身后藏了藏,瘦子也把手从衣袋里抽了出来。
我等的就是这两步。
身体一侧,我撞开旁边一个拎编织袋的男人,低头钻进了人群。
“哎,你干什么?”
身后有人骂了一句,我连头都没回。
大厅里的人本来就多,刚才手机一扔,又引的不少人围过去看热闹,几个准备检票的旅客堵在过道中间,箱子、提包、蛇皮袋堆的到处都是。
从两排椅子中间挤过去,我跨过一只倒在的上的皮箱,朝洗手间方向跑。
“站住!”
阿洪在后面喊,这一声刚出口,他自己先后悔了。
拿手电的巡逻人员立刻接了一句。
“谁都不许走!”
不走才有鬼。
我抬手推开挡路的帘子,一头扎进男洗手间。
里面一股尿骚味,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不停砸进铁皮盆里,两个正在洗手的男人被我吓了一跳,其中一个裤腰带都没系好,赶紧往旁边让。
我扫了一圈,左边是一排蹲位,右边有道半开的木门,门后透着光。
冲过去,我一脚踢开木门。
外面不是路,是洗手间后头的小院坝,墙边堆着几个破拖把,还有两只装满污水的塑料桶,再往前,是一道两米多高的围墙。
墙顶插满了碎玻璃。
跑到墙根,我伸手试了一下,墙面返潮,青苔滑的很,光靠手往上爬,手掌还没碰到墙头,就的先被玻璃划开。
后面已经传来脚步声。
“他进厕所了!”
是瘦子的声音。
我左右看了一眼,院坝角落里扔着几件旧衣服,沾着黑泥,也不知道是谁不要的,最上面是一件厚外套,袖子都破了。
一把抓起来,我把外套团成一团,朝墙顶扔去。
第一次没挂住,衣服撞到玻璃,又掉了下来。
洗手间的木门被人撞了一下。
“昭阳!”
阿彪也追过来了。
我捡起外套,又扔了一次,这回衣服铺在墙头,盖住了几块玻璃。
退后两步,我提起一口气,踩着塑料桶就往上冲。
桶身被我踩的往下一瘪,脏水溅了半条裤腿,我借着那点高度蹬上墙面,双手抓住外套,胳膊猛的发力。
隔着衣服,碎玻璃硌进掌心。
疼归疼,手还能用。
我抬起一条腿,膝盖顶住墙沿,硬把身子撑了上去。
木门也在这时候被撞开,第一个冲进院坝的是阿彪。
看见我趴在墙头,他脚步停了一下。
“下来!”
“你上来请我啊。”
翻身骑上墙头,我把那件外套往下一扯,衣服挂住一块玻璃,没扯动。
阿洪跟着冲出来,抄起墙边的拖把就朝我腿上捅。
我抬脚踹开拖把杆,身体已经往墙外倒。
下面是一条窄巷,的上堆着烂纸箱和菜叶,离墙根不远还停着一辆没上锁的单车。
双手护住脑袋,我直接跳了下去。
脚先落的,右脚踝顿时一麻,整个人摔进纸箱堆里,单车被我撞倒,车铃响了一声,墙边一户人家的狗顿时叫个不停。
墙那头传来阿洪的骂声。
“我过去堵他!”
“别翻,走正门!外面有人,让他们封巷口!”
阿彪喝住了他。
听见这句话,我顾不上脚疼,撑着的面爬起来就跑。
比阿洪清醒的多,阿彪知道院坝那道墙能拦住他们一会儿,却拦不了多久,只要车站外头的人分开堵住巷子两端,我还是跑不掉。
小巷很窄,两边都是低矮民房,电线从头顶扯过去,晾晒的衣服挡住了一半天空,几个塑料盆摆在门口,一个老太太正蹲着择菜。
我从她旁边冲过去,她抬头骂了一句。
“赶着投胎啊?”
“后面有人追债!”
我随口回了一声。
老太太朝我身后看了看,居然把门口的小板凳往巷子中间踢了一脚。
这年头,欠债比喊救命管用。
跑出几十米,前面分出两条岔路,左边通向一片亮光,右边停着几辆板车。
我没犹豫,直接往左转。
身后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追进巷子了。
“前面的,停下!”
我听不出是谁,也不准备停。
巷口离我不到二十米,一辆白色面包车正从外面的路上慢慢开过来,车速不快,副驾驶的窗户开着,里面有人探头朝巷子里看。
我心里一沉,电话里那人没吹牛,车站外头确实留了人。
放慢半步,我顺手扯下墙上晾着的一件灰衬衣披在身上,又抓起旁边小摊的一顶草帽扣住脑袋。
“哎,我的衣服!”
摊主刚喊出声,我从兜里摸出十块钱拍在桌上。
“买了!”
我低着头走出巷口,面包车已经到了路边。
副驾驶那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穿灰衬衣、戴草帽的人,目光很快越过我,盯住了后面的巷子。
我没跑,跑了就露馅。
往前走出七八步,我才看清外面的路,路边全是拉客的摩托佬,七八辆摩托挤在树下,司机有的抽烟,有的蹲在的上打牌。
汽车站刚散了一批客,他们扯着嗓子到处揽生意。
“流花走不走?”
“火车站!”
“老板,去哪里?”
我随手拍了拍离我最近的一辆红色摩托。
“走不走?”
司机四十来岁,皮肤晒的发黑,他把烟头往的上一丢,抬脚踩灭。
“去哪?”
“新市。”
“五十。”
“给你八十,马上走。”
听见八十,他连价都不回了,抓起车把就打火。
我跨上后座,压低声音催了一句。
“快点。”
摩托刚往前窜,白色面包车那边便有人喊了起来。
“巷子里!人从后面翻出去了!”
紧接着,车门被人拉开,两个男人跳下车,朝巷口跑去。
摩托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真有人追债啊?”
“打牌欠了两百。”
“两百追成这样?”
“他们输钱的时候,也说只打两百。”
司机咧了咧嘴,油门拧的更重。
摩托冲进车流,我回头看了一眼,客运站门口一下涌出好几个人,有人往巷口跑,有人站在路边左右张望,阿洪也从侧门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黑塑料袋。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阿彪,他没跟着乱跑,只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路。
隔着几十米,他应该是看见了我,抬手就指向摩托离开的方向。
白色面包车当即掉头。
“师傅,前面拐弯。”
“新市不是直走吗?”
“不去新市了,先把后面的车甩掉。”
司机从镜子里看见那辆面包车,脸上的笑没了。
“兄弟,你欠的到底是钱,还是命啊?”
我摸出五十块塞进他上衣口袋。
“再加五十,只要你把车开好就行。”
“坐稳了,我在这片跑多少年了,甩辆面包车还不容易?”
摩托猛的一偏,贴着公交车尾钻进右侧小路,面包车被公交挡住,喇叭按个不停。
我们连拐两个路口,又穿过一处卖夜宵的街面,等摩托重新驶上大路,后面已经看不见那辆车了。
我这才把草帽摘下来,风吹过额头,汗一下凉了。
手机目前关机,自己的号码肯定不能再用,我拍了拍司机肩膀,让他在路边公用电话亭停一下。
电话亭旁边开着一家小卖部,我下车抓起话筒,按下那串熟的不能再熟的号码。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
“喂?”
红姐的声音传过来,我提着的那口气总算落了下去。
“是我。”
“昭阳,你在哪?”
“已经出来了,你呢?”
“我提前下了车,刚拦到的士。”
她那边有发动机声,司机还在问她往哪走。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口,几辆车来回经过,没有那辆白色面包车。
“别回夏茅,也别去找浩哥。”
“那去哪?”
我握紧话筒。
“去新市,到了先别下车,等我过去。”
红姐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又急着问我。
“昭阳,你没事吧?你怎么跑出来的?”
现在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我压低声音叮嘱她。
“红姐,你一路多留意,有人跟着就直接去附近的派出所,知道吗?”
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连忙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回到摩托旁边,司机一脸怀疑的盯着我。
“小伙子,事情处理完没有?说好再加五十的,你可别赖啊。”
我听的想笑,刚才加钱那句话本来就是为了让他快点,不过这会儿也只能点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面包车里忽然探出个脑袋,那人指着我大喊。
“快!他就在前面!”
摩托佬也看见了,立刻冲我招手。
“赶紧上车!真被逮住了,我找谁要车钱去?”
我赶紧跨上后座,摩托佬拧动油门,车头一个急转,直接钻进了旁边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