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短信上那行字,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瞎哥真有消息了,不是听说,也不是猜测,对方已经让我们过去接人。
椅子才被我推开,幺鸡哥便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昭阳,先坐下。”
“还坐什么?”
“上步就在同德围那边,离石井不远,那地方乱,巷子又多,晚上藏几台车根本没人留意,万一是个圈套呢?你真想好了,非的亲自去?”
按在我肩上的手,他一直没有松开。
我盯着手机屏幕,那条短信还停在上面。
找人过来上步牌坊右边的第一间士多店接你的人。
对方写的是找人过来,不是让我过去,这一点很重要,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没底。
如果短信真是陈三火发的,那他可能知道我不能露面,所以才特意让我找别人,可要是手机已经落到陈正年手里,这句话就是在试探我,只要我派出最信的过的人,对方就能查到茶庄和其他人。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我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站在旁边的红姐没有催我,只把手放在我肩后,隔着衣服避开了伤口,幺鸡哥这才收回手。
“来的路上,最近的事你已经全跟我说了。”
拉过旁边的椅子,幺鸡哥坐了下来。
“芳村的录像带、金鹰之眼、阿荣留下的烟头,还有陈三火,现在这些事全凑到一块了,越是快见到人,你越不能急。”
“那是瞎哥。”
“我知道。”
“他失踪这么久,现在可能就在上步。”
“所以才要把他接回来,不是让你也栽进去。”
幺鸡哥这话说的不重,我却没法反驳。
他这个人,我信的过,如果信不过,我也不会把金鹰之眼和黑色录像带的事告诉他。
现在拦着我,不是因为他胆小,他只是怕我一听见瞎哥的名字,脑子就不管用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刚才我的脑子里只剩下往外走,至于门外有没有人,士多店里是不是藏着埋伏,我根本没来得及想。
重情没什么错,可连脑子都不要了,那不是重情,是把自己和兄弟一起往死路上带。
“那谁去?”
开口问这句话的,是红姐。
我没有马上回答,站在门边的大头却一直望着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要不……我去?”
“不行。”
“我又不认得瞎哥,他们应该不会防着我吧?”
“你今晚一直在茶庄露面,外面真有人盯着,你一走,他们马上就知道短信送到了。”
张了张嘴,大头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你表哥小东呢?”
问这句话时,幺鸡哥看向了我。
“小东哥不行。”
“怕他动手?”
“他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他要是在士多店里看见谁多瞧他两眼,自己先他妈认定人家有鬼,万一真有埋伏,他肯定直接扑上去。”
小东哥是什么脾气,我太清楚了,让他打人可以,可让他老老实实接个人回来,比让他戒烟还难。
“双哥呢?”
红姐在旁边问了一句。
脑子里立刻闪过的,是双哥的样子。
双哥确实够稳,遇到事情也不会乱,可周静和小禾才刚跟他安稳下来,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吃饱了全家不饿的人。
每次碰上危险,我不能都觉得兄弟就该先去冒险。
“他有家人。”
“你也有。”
说完这句话,红姐便看着我,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安静了几秒的屋里,没人再开口,幺鸡哥摸出一根烟捏在手里,却没有点着。
“这话没说错,你总觉得别人有牵挂,就你没有,可真仔细想想,最放不下你的人反而最多。”
我没接他的话,红姐伸出手,把我面前那碟已经凉掉的炒粉推到了一边。
“我不是不让你救人,我就是想让你记住,出去之前先想想怎么回来。”
“我知道。”
“刚才才答应过我的。”
“记着呢。”
听我这么说,她才往旁边退开。
我低下头,又把短信看了一遍。
接你的人。
能确认瞎哥身份的人不少,可真站到他面前,只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是不是被人逼着演戏的,却没有几个。
五哥就是其中一个,他们认识的太久了,在汕头一起惹事,又一起坐车来广州找双哥,打过架,挨过饿,也守过那间烟酒店。
眼睛有毛病的是瞎哥,脾气却硬的很,五哥嘴上从来不让他,可真出了事,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也是五哥。
这段时间为了找瞎哥,石井附近的巷子都快被五哥翻遍了,最想知道瞎哥下落的人,也是他。
只是五哥现在情绪太急,根本控制不住,要是士多店里没有瞎哥,只有几个等着试探他的人,他真可能跟人拼命。
抬起头,我看向幺鸡哥。
“五哥去。”
幺鸡哥没有马上表态,只把手里的那根烟转了半圈。
“理由呢?说说。”
“第一,他就在石井,离上步近,第二,他跟瞎哥最熟,瞎哥走路什么样,他闭着眼都认的出来,第三,就算有人盯上他,也只会觉得他还在找瞎哥,不会马上想到茶庄。”
“还有呢?”
“短信里说的是找人,不是让我自己去,如果真是陈三火发的,他应该猜的到我会找五哥。”
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幺鸡哥又看了我一眼。
“缺点呢?”
“他容易急。”
“什么容易急,他是肯定会急。”
“所以我先的把话跟他说清楚。”
“他能听你的?”
“别人说的,他未必听,我说的,他必须听。”
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幺鸡哥终于点了头。
“可以让他去,不过不能直接冲进士多店,先在上步牌坊外面下车,自己绕一圈,看见人也别急着认,更不能站在那里问东问西。”
“我知道。”
“还有,别带家伙。”
“万一真有埋伏呢?”
忍不住插了一句的,是大头。
“带了家伙,事情才更容易闹大。”
转过头,幺鸡哥看着他。
“真有十几个人藏在巷子里,他带把刀能砍几个?没带家伙,对方兴许只想抓人,可刀一掏出来,事情他妈就变了。”
听完这话,大头没再出声。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五哥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便接了起来。
“是不是有消息了?”
五哥的声音绷的很紧。
“有。”
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了椅子倒地的声音。
“瞎子在哪?”
“上步牌坊。”
“我现在过去。”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边走边说。”
“你敢动一步,我马上换人。”
电话那头顿时没了声音,过了几秒,五哥才压着嗓子开口。
“行,我不动,你说。”
“上步牌坊右边第一间士多店,短信让我找个人过去接瞎哥,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圈套。”
“我去。”
“就是让你去。”
电话那边,五哥重重吐了口气。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几乎都能想到,人肯定已经站了起来,手上抓着烟,眼睛死死盯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