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步枪,陈放反手摸向后腰。
五四式手枪瞬间出套,大拇指熟练地拨开保险。
他没有急着开火,手枪弹在近距离威力极大。
但如果打在野猪王正面的厚颅骨和泥甲上,很难一击致命。
必须让它把弱点露出来。
陈放深吸一口气,吹出两声短促的口哨。
外围被撞散的犬群早憋着一股火。
听到哨音,幽灵和踏雪最先发难。
它们化作两道贴地飞行的黑影。
从野猪王视线死角的斜后方绕了过去。
幽灵张开长嘴,满口尖牙咬住野猪王左后腿的脚腕。
那是它肌腱最薄弱的地方。
踏雪有样学样,一口啃在它右后腿的脚腕上。
两条母犬咬死不松口,四爪扣地,拼命往后拽。
这点力气当然拉不倒五百斤的野猪王,但足以让它烦躁分心。
野猪王后腿吃痛,后半截身子本能地往下沉。
紧接着,虎妞从侧面蹿了出来。
那六十斤的身板在野猪王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但它动作极快,直接跳到野猪王眼前左右横跳,呲牙咧嘴地狂吠。
野猪王本就被卡在石缝前,被虎妞贴脸挑衅,立刻伸长了獠牙去乱拱。
陈放看准野猪王刚才左肩中枪的位置,吹出一道哨音。
早就等在右侧的黑煞和磐石动了。
黑煞肚子上那条半尺长的血口子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
磐石右肩的伤口更是崩裂翻卷。
但这两条猛犬根本不管身上有伤,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
借着斜坡的冲势,一头撞在野猪王右侧的软肋上。
被右边这两条猛犬合力一撞,野猪王左边肩膀彻底撑不住力。
“轰”的一下,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
右前腿一软,狠狠跪进前方的烂泥坑。
随着身子大幅度倾斜,它的右半边侧脸结结实实暴露在陈放正前方。
石缝里,陈放单膝跪地,双手持握手枪,手腕死死锁定目标。
五四式手枪的准星,对准了野猪王毫无防护的右眼眶。
扣动扳机。
“砰!”
火舌喷吐。
7.62毫米的手枪弹避开了厚重的颅骨和泥甲,直接钻进脆弱的眼窝。
眼球当场炸裂,黑红色的血浆伴着碎肉溅在青石板上。
“嗷——!”
野猪王爆发出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声嚎叫。
声浪在葫芦口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虽然打瞎了右眼,但子弹未能深入脑干。
不足以让野猪王毙命,但剧痛足以让它疯狂。
野猪王拼命挣扎,试图用完好的右前腿撑起几百斤的身躯后撤。
由于过度用力,它的右前腿膝关节绷得笔直。
陈放枪口往下一压,再扣扳机。
“砰!”
第二发子弹飞出。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野猪王右前腿的关节直接被近距离的手枪弹打了个粉碎。
整条右腿像根折断的麻花一样软了下去。
右眼瞎了,右前腿废了。
野猪王庞大的身躯再次砸进泥水里,掀起半丈高的黑色脏水。
但这仅仅只是重创。
困兽之斗才最要命。
剧痛让这头野猪王陷入了丧失理智的癫狂状态。
它剩下的左眼血红一片,根本不管是谁在攻击,硕大的脑袋在烂泥地里四处乱撞乱扫。
一尺多长的獠牙像收割机一样,将周遭半人高的灌木拦腰切断。
大腿粗的枯树干被连根拱翻,碎木头茬子满天乱飞。
黑煞因为受了伤躲避不及,被发疯的野猪屁股狠狠顶飞,摔在五六米外的冻土上,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磐石咬住野猪的右耳朵不松口,结果被野猪猛烈甩头的力量硬生生带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岩石上。
幽灵和踏雪也拖不住这股子疯劲,被野猪在泥地里的翻转压迫,被迫松开后腿,连连后退。
局势瞬间大乱。
陈放从石缝里钻出半个身子。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弹匣里的子弹是满的。
但现在猎犬和野猪搅合在一起,野猪王脑袋甩动的频率太快,根本找不到爆头的射击角度。
乱开枪极容易误伤自己的狗。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山风,迅速飘向葫芦口下方。
不到一里地外的防风林边缘。
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红松树冠里,树枝发出轻微的摇晃。
那头满身铜钱斑的远东豹正趴在树杈上。
锋利的前爪深深抠进松树皮。
葫芦口传来的味道太刺激了。
野猪的血,猛犬的血,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大猫的尾巴在半空中烦躁地左右甩动着,后腿的肌肉已经绷成了一张满弓。
这是大型猫科动物捕猎前最后的蓄力动作。
但它没有立刻扑下去。
刚才连续几声震耳的枪响,让它心生忌惮。
它蹲在暗处,盯着山腰,耐心地等待着两败俱伤的收割时刻。
视线切回葫芦口。
陈放举着枪,踩着滑溜的烂泥往前靠了两步,试图寻找一击毙命的角度。
发癫的野猪王右前腿断了,全靠三条腿在地上胡乱瞎拱。
它像个失控的推土机,一路连滚带爬,方向全无。
突然,野猪王庞大的身躯猛地朝右侧滑去。
“咔嚓!”
一头扎进了最外侧悬崖根底下的一个浅坑里。
半截身子砸进了一堆枯草和碎木屑中。
野猪王根本停不下来,靠着仅存的三条腿,在坑底疯狂扭动、踢蹬。
陈放脸色变了。
那位置,正是瘸六子挖的第三个火药坑!
坑里没点火,但里面堆满了易燃的松明子。
上面还撒着半包没来得及用的工程硝铵粉末。
野猪王身上三寸厚的坚硬泥甲,加上那对硕大的獠牙,在坑底的青花岩碎石上剧烈摩擦。
几百斤的重量压上去疯狂碾动,火星子“滋啦”一下在坑底窜了出来。
松油遇明火极燃,何况上面还盖着纯度极高的硝铵。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炸开。
根本不需要引信,底层的黑火药粉末被直接摩擦引燃。
一缕焦黄色的浓烟,贴着野猪王的身子窜了起来。
“全撤!”
陈放暴喝一声,转身扑向泥坑。
轰!
陈放刚扑倒在烂泥里,身后那个浅坑就炸了。
纯度极高的工程硝铵在密闭性不足的情况下。
没有形成开山裂石的爆轰,却也掀起了一团爆烈的火球和气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