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汉见状,抬脚就要往下冲去救人。
“别动!”
陈放反手一把扣住刘三汉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刘三汉倒吸一口凉气。
陈放没说话,只是伸出左手,指了指泥潭北侧那一小片没被淹没的老柞树林。
刘三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
离高宏伟不到百十步远的一棵粗壮老柞树上。
横伸出来的半截枯树杈被压得微微下弯。
树干阴影里,趴着一头体长接近两米、浑身布满铜钱大黑斑的野兽。
远东豹。
正是之前在葫芦口抢走半大野猪的那只大猫。
此刻,这头两百来斤的猛兽正处于伏击的姿态。
它的肚皮紧紧贴着树皮,四肢的肌肉全部收缩绷紧。
那条长长的尾巴悬在半空,只有最末端的尾尖在小幅度地快速甩动。
底下的血腥味和乱成一锅粥的人群,对它来说根本没有威胁,只有进食的诱惑。
它还在评估距离和最佳的落脚点,只等一个纵跃,就能轻松咬穿高宏伟的脖子。
刘三汉手心全是汗,哆哆嗦嗦地要把双管猎枪端平。
陈放的左手直接压在枪管上,把枪口按了下去。
在这不足百步的距离内,猎枪的铁砂子根本打不穿豹子坚韧的皮肉和头骨。
火药味和突如其来的枪声,反而会激起大猫的应激反应,促使它直接跳下去大开杀戒。
高宏伟绝对连一秒都活不过。
陈放把腰微微躬起,右手在裤腿上打了个手势。
一直伏在地上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动了。
它顺着高低不平的灌木丛边缘往下出溜,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直接滑到了那棵老柞树下风口大约五十步的地方。
幽灵没有狂叫,也没有发起攻击。
它只是将前半身压得极低,前爪深深抠进泥土里。
紧接着,从高高耸起的胸腔里,逼出一连串低沉、浑厚、带着轻微破音的喉音。
“呜——隆隆——”
老柞树上,远东豹那一身油光水滑的斑纹皮猛地一紧。
它缓缓转过宽阔的头颅,两只圆圆的短耳朵灵活地往后贴去。
竖形的瞳孔瞬间收缩,粉色的鼻头在空气中快速抽动了两下。
迎风飘上来的,除了那条黑色细犬的气味。
还有旁边几十步外,那个人类的味道。
动物的记忆往往与气味挂钩。
这头远东豹认出了这个味道。
几天前在葫芦口,就是这个人和这几条狗。
在极短的时间内把一头重达五百多斤的野猪王按在悬崖边弄死了。
远东豹不是黑瞎子,它不打没把握的仗。
这种级别的掠食者,只要判断出猎物反扑的代价超过了进食的收益,绝不会轻易犯险。
僵持了大概十秒钟。
远东豹后腿的肌肉慢慢放松,收起外露的利爪。
它站起身,沿着粗糙的树干转了半个圈。
随后悄无声息地跃入树冠背面的浓密松林中,连一片叶子都没带落。
这头恐怖的大猫就这么走了,没有枪声,没有厮杀。
一场随时会出人命的死局,被陈放用一条猎犬的一声低吼,化解于无形。
陈放对这只远东豹实行的是不驱不杀的制衡策略。
这头豹子守在边界,反而能帮前进大队挡住老林子深处那些盲目下窜的野兽。
直到豹子彻底消失在视线外,陈放才直起身。
“下去。”
他解开缠在腰上的一大盘粗麻绳,大步走下缓坡。
听到脚步声,烂泥地里的高宏伟猛地转过头。
看见陈放的那一刻,他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差点滑落。
他张了张嘴,却因为惊恐和寒冷,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放走到水洼边上,把麻绳一头打了个死结,直接甩在小李的脸上。
“套在胳膊底下。”
小李这会儿连谢都顾不上说。
连滚带爬地把绳圈套在身上死死抓紧。
刘三汉和韩老蔫上去拽住绳子另一头。
两人齐齐喊着号子往后发力。
伴随着一阵烂泥“咕唧”拔出的吸水声。
小李像个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泥人一样,被硬生生拖上了干岸。
陈放把绳子丢在一边,转身走向那两条还在抽搐的德国黑背。
这两条军区犬情况极糟。
大腿和脖子侧面各有两个发黑的牙印孔洞。
周边的肉皮已经肿得发亮,冒着紫黑色的毒血。
“你干什么!”
一直守在旁边老张见陈放掏出剥皮小刀,急得想去推人。
陈放抬起左臂,一肘磕在老张的腋窝麻筋上。
老张半边身子瞬间软了下去,跌坐在泥里。
“不想它们死就滚一边去。”
陈放从裤兜里摸出一盒洋火。
划着一根,蓝色的火苗在刀刃上快速燎拉两下。
他一把按住第一条黑背的大腿,刀尖对准那两个发黑的毒牙洞。
手腕一翻,直接在上面划出一个十字形的大口子。
黑背痛得惨哼一声,却被陈放单膝压住脖子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着,陈放双手拇指和食指按在伤口周围隆起的肌肉上,用蛮力往中间狠命挤压。
一股股发臭的黑紫色血浆喷了出来,直到挤出来的血逐渐变成鲜红色。
陈放松开手,从贴身布袋里掏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
他捏了一大把,直接糊进那条还在流血的十字口子里。
然后随手扯过小李扔在地上的半截绑腿布,死死缠了几圈。
处理完第一条,陈放如法炮制,把第二条黑背伤口里的毒血也放了个干净。
一通操作下来,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到五分钟,原本已经快要翻白眼的两条黑背,呼吸竟然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
虽然还不能站起来,但至少命保住了。
高宏伟呆坐在两步外的黑泥巴里,眼前的全过程让他感觉脸上一阵阵发烫,比挨了几十个大耳光还要难受。
刘三汉把双管猎枪往肩上一扛,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冲地上吐了口唾沫。
“高技术员,这就叫专家定好的科学路线?”
韩老蔫也跟着走上前,冲站在高坡上的虎妞招了招手。
虎妞松开嘴,查理顺着草皮滚了下来,直接滚到了高宏伟脚边。
那股骚臭味熏得老张直皱眉头。
“这三千外汇的洋狗全须全尾地给你带回来了。”
韩老蔫咧着牙笑道。
“就是屎尿没控制住。”
“你瞅瞅,连个林子都不敢进,还带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