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转头看向狗群,打了个手势。
“幽灵,踏雪,去左边林子。”
陈放点了点泥塘左侧的斜坡。
“不要扑上去咬,卡住它的退路就行。”
两条黑狗连点动静都没出,身子一矮,直接消失在齐腰深的荒草里。
“虎妞。”
陈放摸了摸虎斑犬的脑袋,往泥塘正后方一指。
“你去兜底,它要是敢往后山扎,直接露身子逼它。”
虎妞舔了舔陈放的手背,转身绕进了一大片灌木后头。
最后,陈放指了指前头。
“雷达,就在泥塘边上站稳。”
“待会儿听我口哨,使劲放嗓子。”
几条狗各就各位。
陈放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端在手里,转头看向刘三汉。
“刘队长,看住剩下这俩人。”
“不管出什么乱子,一步都不准退。”
刘三汉拉开双管猎枪的击锤,狠狠瞪了皮埃尔和汉斯一眼。
“放心,谁敢乱动,老子敲断他的腿。”
皮埃尔撇了撇嘴,把相机盖子打开。
随便找了棵树靠着,压根没把眼前的围猎当回事。
他脑子里全是在风口那边等他的远东豹。
陈放深吸一口气,两根指头搭在嘴边。
“咻——”
一声短促尖厉的口哨在林子里猛地拔高。
“汪汪汪!”
雷达第一个发难。
它根本不往前凑,就卡在泥塘边上,扯开破锣嗓子发疯一样狂叫。
安静的泥塘瞬间炸了锅。
那头正蹭背的老挂甲吓了一跳,庞大的身躯翻滚着爬起来。
一听只是条单身的黄狗,它那小红眼珠子立马立了起来,哼哧一声就准备往前冲。
就在这时。
泥塘左侧的荒草猛地一阵翻滚。
幽灵和踏雪一左一右闪了出来。
它们前半截身子趴在地上,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威慑性的低吼。
老野猪急刹车,两只前蹄在烂泥里犁出两条深沟。
它脑子虽然不算聪明,但也知道左边不好惹。
粗壮的脖子一扭,打算干脆往后方的坡上钻。
刚转过身。
一抹黄底黑斑的影子从红松树根后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虎妞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盯着老野猪,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杀气。
三面全堵死了,唯独正前方,是一条没草没树的干涸碎石道。
这是陈放留出的“生门”。
老野猪被几条狗的压迫感逼得狂躁到了极点。
加上年老体衰,它根本不想陷入鏖战。
“哼哧!”
老野猪粗壮的后腿在泥浆里狠狠一蹬。
巨大的身躯像一台失控的黑色推土机,顺着碎石道就往下冲。
四百多斤的体重砸在碎石上,发出“咯哒咯哒”的巨响,整个地皮都在震。
正前方三十步,就是弗兰克架枪的青花岩。
“老周,让他开枪。”
陈放高声喊道。
“打!快打!”
老周躲在树后扯着脖子喊。
青花岩后头,弗兰克这回有了经验。
他肩膀抵住枪托,右眼套进高倍瞄准镜里。
二十步,十五步。
那对惨白的獠牙在瞄准镜里越来越大,几乎要戳到眼前。
“轰!”
大口径来复枪的轰鸣声再次在老林子里炸响。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苗。
大号铅弹在空中拉出一条白线,硬生生砸在老野猪的面门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撕裂了厚实的松脂泥甲。
血花夹杂着碎泥和骨渣,在半空中猛地爆开。
老野猪跑得太快,加上这一发重击,两条前腿猛地一软。
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在碎石上,贴着地皮往前滑了五六米。
弗兰克还没来得及高兴。
地上的黑影突然猛地一挣扎。
竟然顶着半个血肉模糊的脑袋,跌跌撞撞地再次站了起来!
它瞎了一只眼睛,剩下的右眼彻底充血,不顾一切地朝前方的青花岩撞过去。
弗兰克这会儿根本来不及退壳上膛,吓得扔了枪就往岩石下头缩。
“砰!”
陈放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响了。
他早就预判到了老挂甲的抗击打能力。
在大枪响过的两秒钟内,他的枪口已经跟了上去。
这发7.62毫米的钢芯弹,没有打坚硬的头盖骨。
而是精准地顺着老野猪被震开泥甲的左耳根后侧,斜着钻了进去。
强大的动能瞬间在猪脑壳内部翻滚,把脑干绞成了一锅烂粥。
老野猪沉重的身躯在冲锋途中猛地一僵,四条腿像被抽了筋一样同时瘫软。
“轰隆”一声闷响。
这头四百斤的庞然大物重重地摔在距离青花岩不到三步的地方。
长达一尺二寸的獠牙深深扎进泥地里,后腿抽搐了两下,彻底死透了。
林子里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回音,还有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哎哟,妈呀。”
老周瘫坐在树根底下,大口喘着粗气。
“这玩意真要命。”
刘三汉把端平的双管猎枪收了回来,骂骂咧咧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弗兰克从青花岩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獠牙,腿肚子都在发抖。
汉斯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盯着那对完美无缺的野猪獠牙直放光。
他提着铝皮箱子直往前冲,准备开始干活。
刚才那两分钟的围猎和开枪,把所有人的神经都拉到了极限。
陈放把步枪枪口朝下,退出滚烫的弹壳,准备收拢狗群。
“陈同志!”
老周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扭头,嗓门瞬间劈了。
“皮埃尔先生呢?!”
这一嗓子,把周围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直接切断。
陈放转过头。
原本站在老周和汉斯中间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不仅人没了。
连皮埃尔一直当命一样抱在怀里的那个牛皮相机包,也没了。
地上只有一层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枯树叶。
“操!”
刘三汉两眼一瞪,一把揪住老周的衣领。
“人刚才不是还在你旁边吗?”
“我……我不知道啊!”
老周吓得脸都白了,声音抖得像筛糠。
“刚才大枪一响,那野猪撞过来,大伙全都盯着前边看。”
“就那么一小会儿工夫……”
“谁能在几百斤野猪拼命冲阵的时候,还顾得上回头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