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安城内,天罡兵检查兽车上的储物军械箱时。
忽然有人惊呼。
“这……这是什么情况?!”
储物箱子外的封印无损,但是里面原本封存巨大的歼魔炮晶核……
竟然全部被啃得残破不堪,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碎。
众军士脸色苍白。
“快去告诉晋大人!”
晋康赶来一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魔兵并没有拿走晶核,但晶核却被不知如何的,彻底毁掉了。
这批最重要的物资——全废了。
与此同时。
在正安城内。
灵机阁的一间角落里,一口黑锅悄悄晃动了一下。
锅大仙打了个饱嗝。
“嗝——”
他懒洋洋地说道:
“别说我没给你们留好定西,我已经很克制了。”
说完,他从嘴里吐出一堆晶核碎片。
那些碎片闪烁着淡淡灵光,虽然只是碎块,但也是十分珍贵。对于万骨等人来说,依旧是难得的材料。
锅大仙晃了晃锅身,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而远在正安城军务府的胡彪,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布置的一切局,最终却给别人做了嫁衣。
至于李骏,他此时仍在从轩云城返回的路上。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正安城的停尸房位于城西角。
那是一片常年阴冷的院落。
灰墙高耸,院门沉重,四周种着几棵枯瘦的槐树。冬风吹过时,树枝相互摩擦,发出“吱呀”的声音,让人心里发寒。
院子里立着一排排石台,此刻,每一座石台上,都摆着一具尸体。
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却只剩残骸。
破碎的铠甲、断裂的兵刃、沾血的军袍……堆满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草与血腥味。
几名负责处理遗体的军士正默默忙碌,他们把一些尸体用符箓封禁,封入冰棺之内,有的家属对尸身有所要求,是要运回故土的,费用也颇高;但是更多的尸身会被直接放进焚化炉中,再将剩下的骨灰小心装入陶罐,日后会送回家属手中。
但许多修士……已经没有家人,就直接成为一抔骨灰,无人认领。
院子一角,黄子洞、廉盛、菱瑚、芩淑、常礼荣等人静静站着。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一具又一具尸体被推进焚炉。
火焰升起。
“轰……”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常礼荣低声开口:
“不是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有意义。”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众人都没有反驳。
战场上有太多人死得悄无声息。
可能在一个没人看见的角落,被魔兵一刀斩杀。
甚至连魂魄都来不及留下。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会记得。
风吹过院子。
一阵骨灰从炉口飘出。
菱瑚忽然开口:
“最近……卫兵团开始补充人手了。”
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这段时间军演,还有外派任务,卫兵团也死了不少人。”
“现在空出来将近一百个名额。”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
“你们……有没有想过报名?”
“只要通过测试,就可以进卫兵团,以后安稳一些,生还率也高。”
话音落下。
众人沉默了一瞬。
廉盛忽然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喂,你们几个……已经想好要去哪个军营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
“我决定了。”
“我要……继续留在战兵团。”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我要杀了那些魔兵杂碎。”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的拳头紧紧握着,仿佛仍能看见战场上那些死去的同袍。
芩淑站在一旁。
听到这句话,她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淡淡看了廉盛一眼。
菱瑚则转头看向芩淑。
“你是准备去卫兵团吧?”
她试探地问。
“要不……我也去卫兵团算了。”
芩淑忽然冷笑了一声,目光锐利。
“我做何选择,与你何甘?如果你自己做不出勇敢的选择,就别把懦弱和怕死,藏在我的选择后面。”
“那样很窝囊。”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戳进菱瑚心里。
菱瑚脸色顿时涨红。
“你,什么意思?我……我没有……”
她想反驳,却又说不出完整的话。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
这时廉盛又开口了。
“其实我也想活。”
他看着远处焚炉里的火焰,声音低沉。
“谁不想活?”
“但如果真的明白了边城存在的意义……”
“有时候就会找到必须赴死的理由。”
“我想活,但是修士的一生,终归要死。”
“与其老死,但我更想报仇。”
院子里再次沉默下来,修士追求长生证道,但是谁又能铸就元婴,再成化神,踏入炼虚,整个荒土也就天将那般人物,万中无一。
崔镇忽然叹了口气。
“其实……加入卫兵团才是存活率最高的选择。”
“但……”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佗子阳看向他。
“崔镇,你肯定会去卫兵团吧?我们一起。”
崔镇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有些疯狂。
“不。”
“我喜欢杀戮,享受杀戮。”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努力露出一丝笑来体现自己的野心和勇气,掩盖自己的害怕。
“当初抽签到正安城,我已经觉得晦气。”
“我更想去墨云城那种前线。”
“所以——”
“我会继续留在战兵团。”
众人都有些无言,黄子洞则是清晰记得,在崔镇被魔兵围攻濒死时候的时候,早就失禁,而且求饶,那是战场没人注意的一角,却被黄子洞看到。
佗子阳则轻轻咳了一声。
然后坦然说道:
“我就不一样了。”
“我本来就是想找一尊天官做靠山。”
“成为天官的卫兵……才是我想要的。”
他说得很直接。
“毕竟要是哪天死了……什么都没了。”
众人听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常礼荣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格外清晰。
“作为修士……”
“如果不逆天拼命,那为什么要修行?”
“生命的长短……又有什么意义?”
他缓缓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
“魂魄轮回,忘却今生,和魂飞魄散,又有什么区别?”
“夺舍不过是多一次肉身机会。”
“如果一次都活不明白。”
“那活第二次,又有什么意义?”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落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佗子阳也说不出话。
院子里只剩焚炉的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