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残魂的最后一缕魂光彻底消散在冰穴之中,万古守望的余温尚未散尽,刺骨的寒意便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顺着冰穴的每一道缝隙疯狂涌入。
原本被守夜者星光封印隔绝的万年玄冰寒气,此刻再无半分阻碍。冰穴顶部的冰晶簌簌坠落,地面的星辰大阵彻底黯淡,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成了固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了无数把冰刀,顺着喉咙一路割进肺腑。
“咳……咳咳……”
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冰穴的死寂。
柳白踉跄着扶住冰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色比万年玄冰还要惨白,嘴唇紫得发黑,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原本被极寒暂时冻结的伤口,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恶化。
那道被空间乱流扫过的伤口,早已没了最初的鲜血飞溅,可恐怖程度却翻了数倍。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出诡异的扭曲褶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撕扯、碾磨,连骨骼都泛着灰败的死色。丝丝缕缕的黑色空间乱流,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伤口处游走,每一次蠕动,都在疯狂侵蚀着柳白的经脉、血肉,甚至是神魂本源。
更致命的是,他丹田内那点仅存的净莲心炎,在这无孔不入的极寒与空间乱流的双重侵蚀下,原本就摇曳不定的火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连一丝金色的光晕都快要维持不住。
“柳白!”
云霓脸色骤变,瞬间闪身到他身边。素手一挥,精纯的九阴寒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却不是用来御寒,而是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冰晶薄膜,精准地裹住了柳白整条左臂。
极寒与极寒碰撞,却产生了奇妙的制衡效果。
游走的空间乱流被九阴寒气强行锁在伤口范围内,疯狂的侵蚀速度骤然减慢,柳白身体的颤抖也稍稍平复了几分。可云霓的脸色却没有半分好转,冰眸中满是凝重。
“没用的。”柳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这是……虚空本源的空间乱流,不是寻常伤势。我的净莲心炎……压不住它了。”
话音刚落,他丹田内最后一点金色火星,“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净莲心炎,灭!
“唔!”
柳白闷哼一声,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血珠在空中瞬间冻结成冰粒,砸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没有了净莲心炎的净化压制,空间乱流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瞬间冲破了九阴寒气的封锁,顺着经脉疯狂向他丹田、识海蔓延而去。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整个人顺着冰壁滑坐下去,意识都开始模糊。
“别睡!”云霓立刻蹲下身,双手快速结印,九阴圣体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层层叠叠的冰蓝色符文在她指尖流转,一道又一道冰封魂印打入柳白体内,“我以九阴寒气冻结你全身经脉,暂时锁住空间乱流,撑住!”
冰蓝色的寒气顺着柳白的经脉飞速蔓延,所过之处,经脉、血肉、甚至连灵力流转都被彻底冻结。空间乱流的蔓延再次被强行止住,可柳白的脸色却更加难看,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林墨站在一旁,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刚接受了苍玄的守夜本源星光,四象星漩被金光暂时稳住,躁动的天魔种也被压制下去,可强行剥离星漩本源留下的暗伤并未痊愈,体内灵力依旧紊乱,气息远未恢复到巅峰。
可他此刻顾不上自身的状态。
柳白是与他一同闯过星殒殿、闯过魔血古矿、闯过虚空乱流的同伴。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他的道,是守护。
连身边的同伴都护不住,谈何守护北境,谈何揭开万古阴谋,谈何对抗圣尊与虚空邪物?
“云霓,这样下去不行。”林墨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搭在柳白的腕脉上。指尖刚一接触,一股狂暴而诡异的空间撕裂感便顺着指尖袭来,连他的灵力都被瞬间搅乱了几分。
他的脸色愈发凝重:“你这只是强行冻结,治标不治本。空间乱流还在他体内,时间一长,就算乱流不撕碎他,你的九阴寒气也会彻底冻坏他的经脉,到时候他这条左臂,甚至是修为,就全废了。”
云霓冰眸中闪过一丝痛苦,却还是冷静地点头:“我知道。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净莲心炎已灭,他的神魂正在被空间之力侵蚀,我只能先保住他的命。”
“我有办法。”
林墨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我可以用《九劫噬灵诀》的吞噬之力,把他体内的空间乱流,一点点抽出来,彻底炼化。”
这话一出,云霓瞳孔骤缩。
“不行!”她立刻否决,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你疯了?那是虚空本源的空间乱流,不是寻常魔气、煞气!你的吞噬之力虽然霸道,可一旦触碰空间乱流,稍有不慎,乱流就会顺着你的吞噬之力反噬你自己!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直接被空间之力撕碎神魂!”
“更何况,”云霓看向气息微弱的柳白,“抽取过程中,一旦乱流失控,他会被瞬间撕成碎片,连神魂都留不下!”
风险,大到了极致。
成功了,柳白能保住性命,保住修为。
失败了,两人都要万劫不复。
柳白此刻竟还有一丝意识,他艰难地睁开眼,虚弱地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别……别冒险……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林墨看着他,眼神坚定得没有半分动摇,“我们一起从虚空乱流里闯出来,就没有把兄弟丢在这里的道理。”
他的道心是守护,不是权衡利弊后的舍弃。
云霓看着林墨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又看了看气息越来越弱的柳白,冰眸中闪过无数思绪,最终定格为冷静的决断。
“我有一个方案,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她快速开口,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我的九阴寒气,是这片北境冰原最极致的冻结之力。我可以以冰封魂印为基,用九阴圣体本源,在柳白体内构建绝对冰封领域,把所有空间乱流死死锁在伤口局部,让它无法扩散,无法暴动。”
“而你,”她看向林墨,冰眸中带着全然的信任,“用你的吞噬之力,顺着我留下的通道,一点点、分批次地抽取乱流,每抽出一丝,就立刻用涅盘火+守夜星光双重炼化,绝不能让乱流在你体内停留半分。”
“一冻一抽,一锁一化。我们两个配合,把风险拆解开,一步一步来。”
林墨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云霓用绝对冰封控制住变量,把狂暴的空间乱流变成可控的“死水”,而他只需要精准地、一点点地抽离炼化,不用再担心乱流失控反噬柳白,也不用再面对狂暴的虚空本源。
风险依旧存在,却从十死无生,降到了可控的范围。
“好。”林墨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盘膝坐下,“现在就开始。云霓,你来控场,我来炼化。”
云霓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她深吸一口气,九阴圣体全力爆发!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浮现出九重冰晶王座的虚影,冰凰的清越啼鸣在冰穴中无声回荡。她的指尖凝聚出一滴莹白的本源精血,融入冰封魂印之中,双手快速结印,一道又一道玄奥的冰纹,精准地打入柳白体内。
“绝对冰封·域界锁!”
嗡——!
冰蓝色的光芒瞬间笼罩柳白全身。他体内的经脉、血肉、丹田,甚至每一寸骨骼,都被一层极致的寒冰包裹,唯独在左臂伤口处,留下了一道发丝粗细的通道。
原本疯狂游走的空间乱流,如同被关进了铁笼的野兽,在冰封域界内疯狂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半分。
“可以了!”云霓额头渗出细密的冰晶汗珠,脸色微微发白,“我最多能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必须把所有乱流抽干净!否则我的本源耗尽,冰封域界会瞬间崩解!”
“够了。”
林墨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丹田。
四象星漩缓缓旋转,守夜本源星光在周身流转,涅盘火在指尖燃起一点暗金色的火苗。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吞噬之力,化作细若发丝的黑色触须,顺着云霓留下的通道,探入柳白的伤口之中。
触须刚一接触空间乱流,一股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便瞬间反噬而来!
林墨浑身一颤,牙齿紧咬,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冲击。吞噬之力全力运转,将那一丝发丝粗细的空间乱流,小心翼翼地抽离出来,顺着触须引入自己体内。
乱流入体的瞬间,守夜星光与涅盘火同时爆发!
金光裹着暗金色火焰,瞬间将那一丝乱流包裹、碾碎、炼化。整个过程精准到了极致,没有让半分乱流扩散出去。
第一丝,成功。
林墨没有停顿,立刻开始第二丝、第三丝……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穴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云霓维持冰封的轻微灵力波动,以及林墨一次次炼化空间乱流的细微声响。
三个时辰,仿佛三个世纪般漫长。
过程中,数次险象环生。
有一次,空间乱流突然暴动,冲破了冰封域界的一角,瞬间撕裂了柳白的三条经脉,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意识彻底陷入昏迷,全靠最后一丝道心强撑着神魂不散。云霓拼着本源受损,硬生生再次锁死域界,才没让局面彻底失控。
还有一次,林墨炼化时被乱流反噬,吞噬之力瞬间紊乱,左臂经脉被撕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可他连眼睛都没睁一下,硬生生以守夜星光稳住局面,继续抽离炼化。
柳白全程昏迷了两个半时辰,可哪怕意识全无,他的身体也始终没有半分异动,没有因为剧痛而挣扎半分,生怕干扰到林墨和云霓。
终于,当最后一丝空间乱流被林墨从柳白体内抽出,彻底炼化殆尽的瞬间——
云霓浑身一软,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靠在冰壁上,脸色惨白如纸,本源透支让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林墨也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经脉传来阵阵刺痛,灵力几乎耗尽。
他低头看向柳白。
柳白左臂的伤口处,扭曲的血肉已经平复,空间乱流彻底消失不见。虽然依旧伤势严重,可那股致命的侵蚀之力已经没了。他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丹田内,一点微弱的金色火星,重新缓缓燃起。
净莲心炎,重燃了。
“他……脱离危险了。”云霓探了探柳白的鼻息,冰眸中终于露出一丝释然,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性命保住了。但他的左臂经脉受损严重,至少三个月内无法动用,净莲心炎本源大损,需要漫长的时间温养才能恢复。”
林墨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三人皆是筋疲力尽。
柳白重伤昏迷,云霓九阴本源透支,林墨灵力耗尽、经脉受损,连刚稳住的四象星漩都再次变得萎靡起来。
就在这时——
冰穴之外,遥远的冰原天际线处,传来数道清晰的破空之声!
不止一道!
至少十道以上的武王气息,带着蚀魂教特有的阴邪煞气,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永冻之门、朝着这座冰丘,飞速逼近!
最前面的那道气息,阴寒、暴戾、带着刻骨的恨意,正是被林墨炸断手臂、侥幸逃生的蚀魂教首领!
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而且是在三人最虚弱、最无力的时刻,精准地堵在了门口。
林墨猛地站起身,望向冰穴入口的方向,眼中瞬间燃起凛冽的杀意。
刚从生死线上把兄弟拉回来,麻烦,就自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