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我去。”殷婵猛地直起身,“我是元婴修士。我的剑气可以在深海护住潜水仓。你把引爆的方法教给我。”
“不行。”洛序断然拒绝,“锁海大阵不能没有你。江有汜重伤未愈,整个定海城只有你能稳住大阵的阵眼。一旦海龙王发狂反扑,你不在岸上,防线半个时辰就会全线崩溃。”
“借口。”殷婵气极反笑,修长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死死盯着洛序,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自两人结下生死契约以来,她第一次对洛序发这么大的火。
以往洛序做的那些冒险决定,无论是在北境硬抗烛隐阁,还是在泪城单刀赴会,她都默认了。因为她知道洛序有底牌,有现世的科技兜底。
但这次不一样。
深海。那是一个完全剥夺人类优势的绝地。
在那里,现世的火炮打不响,修士的真元被海水成倍消耗。洛序就算有复合装甲护体,在化神期大妖的绝对力量面前,也脆弱得像一张纸。
她绝对不允许洛序去冒这种必死的风险。
“洛序,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大虞的征东将军,是北境的少帅,更是……”殷婵咬紧下唇,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洛序,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同意。如果你执意要下海,我现在就毁了码头上那三艘铁甲舰。”殷婵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狠绝。
洛序站起身。
他没有发火,只是缓慢而沉重地走到殷婵身后。
“殷婵。”洛序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他伸出手,按在殷婵紧绷的肩膀上。
殷婵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躲开。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洛序用指关节轻敲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我比任何人都怕死。我在现世有牵挂,在异界有老爹,还有你们。我不想把命丢在那个又黑又冷的海底。”
洛序转到殷婵面前,双手按住她的双肩,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是这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退路了。无相教在拿整个大虞的国运做局。那座祭坛每多运转一天,前线的士兵就要多死几千人。我们没有时间去慢慢耗。我必须亲自下去,把那个该死的阵眼找出来,炸成粉末。”
洛序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原始的凶悍与决绝。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军阀气质,是不容任何反驳的意志。
殷婵看着洛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疯狂,也看到了对她毫不掩饰的信任。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气如潮水般退去。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个男人。从她在天牢里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她就知道,这头孤狼一旦认准了目标,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殷婵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你可以下海。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洛序松开手。
“我跟你一起去。”殷婵语气坚决,“别拿锁海大阵来压我。我给南宫玄镜发飞剑传书,让她带着长安城拘魔司的高手连夜赶过来接管阵眼。潜水仓里必须有我。如果你死在海底,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喂鱼。”
洛序看着面前这个外冷内热、傲娇到了骨子里的女剑修。
他没有再劝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交。”洛序转身走向工作台,“去通知南宫。我去码头盯改装进度。明晚子夜,我们下海。”
定海城临时行宫的夜色浓重。
这里原本是当地盐铁司的衙门,为了迎接女帝亲征,被临时改建成了行宫。院墙外站满了披坚执锐的金吾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森严。
洛序穿过重重回廊,走到偏殿的门前。他身上的玄色常服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味和工坊里的机油味。
门口的贴身宫女见到他,立刻躬身行礼,没有通报,直接替他推开了两扇雕花木门。
这是少卯月给他的特权,随时可以觐见。
偏殿内燃着上好的安神香,气味清雅。几盏鲸油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大殿中央横着一架巨大的苏绣屏风,屏风上绣着大虞皇朝的万里江山图。
屏风后,透出一个端坐的纤细剪影。
洛序走到屏风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臣洛序,参见陛下。”洛序单膝点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平身。”少卯月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清冷悦耳,语调平稳。
洛序站起身,清了清喉咙。
“臣连夜求见,是为了呈报接下来的两线作战构想。”洛序直接切入正题,没有半句废话,“听潮器在深海两百里外的海沟发现了异常信号。臣推断,那里藏着无相教唤醒魔主的第三座祭坛,也是驱使双首海龙王发狂的源头。”
屏风后的剪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所以,你要亲自下海。”少卯月问。
“是。臣已命工匠将一艘铁甲舰的底舱改装成密封潜水仓。明晚子夜,臣会带着深水玄雷,潜入海沟炸毁祭坛。”洛序用食指与拇指摩挲着下巴,“殷婵阁主会随臣一同下水,以剑气护航。至于岸上的防线,臣已通过拘魔司的渠道,请南宫司卿连夜赶来接管锁海大阵的阵眼。”
洛序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
“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祭坛不毁,海妖的攻势就不会停止。我们耗不起。”
偏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鲸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洛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屏风上那个纤细的剪影上。他知道这个决定有多疯狂,但他必须说服这位大虞的最高统治者。
良久。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洛序,你往前走两步。坐下。”少卯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用“朕”。
那股高高在上的帝王威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虚弱。
洛序依言上前两步,在屏风前的一张锦凳上坐下。这个距离,他甚至能闻到从屏风后透出的淡淡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