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仓外部的机械挂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四枚粗壮的火箭深弹拖着长长的白色蒸汽尾迹，如同四头狂怒的钢铁巨鲨，硬生生撞开妖兽的包围圈，直奔祭坛的防御阵列而去。
洛序在设计引信时，根本没考虑什么安全距离。
深弹撞击在血色阵列上的那一刻。
四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深海中绽放。
高热燃烧剂与锰钢破甲锥产生的恐怖物理破坏力，加上灵石粉末引发的灵气殉爆，直接在祭坛的防御阵列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剧烈的爆炸水流将周围几百头低阶妖兽直接绞成肉泥。
“缺口开了！殷婵！”洛序大吼。
殷婵没有任何迟疑。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神识与真元汇聚在这一剑之上。
“破！”
殷婵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音。
第二道剑光顺着爆炸撕开的缺口，以一种刁钻到极致的角度射入祭坛内部。
剑光精准无误地切中了莲座中央的那颗黑色珠子。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在深海这片寂静的世界里，只有一种诡异的碎裂波动。
那颗散发着幽蓝色波纹的黑珠，在剑光中寸寸龟裂，最终化为无数黑色的粉末。
珠碎的瞬间。
一股尖锐、邪恶的精神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这股冲击波完全无视了潜水仓的铅皮外壳和阵法防御，直接穿透了舱壁，狠狠撞进所有人的脑海里。
洛序只觉得大脑深处被人用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扎了进去，然后疯狂搅动。
眼前的景象瞬间崩碎。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凄厉的惨叫、令人作呕的血肉在脑海中炸开。那是无相教收集的无尽死气和怨念。
“呃——”
洛序闷哼一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钢铁地板上。
两道殷红的鼻血顺着他的鼻孔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下巴和胸前的衣襟。
整个舱内，除了殷婵勉强用剑撑着身体，其余的精锐士兵全部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墨璃更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洛哥！”殷婵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强撑着朝洛序走去。
“别管我……排水……上浮！”洛序咬破了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死死咬着牙，在脑海中疯狂运转“机械观想法”。
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精密齿轮咬合而成的机械钟表在他的神识中缓缓浮现。齿轮转动的咔哒声，强行将那些疯狂扭曲的怨念绞碎、镇压。
洛序硬生生扛着脑子里的剧痛，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摸到了控制台上的紧急排水阀。
用力拉下。
压载水箱内的高压气体瞬间将海水排空。
失去重量的潜水仓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在妖兽潮重新合围之前，疯狂地朝着海面飙升。
上浮的过程颠簸。
洛序靠在控制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随手扯起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
妈的，这邪教的玩意儿真够阴的，物理防御破了，还带死后精神攻击。要不是老子练过观想法，今天就得变成个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洛序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目光看向旁边的殷婵。
殷婵此刻正蹲在地上，检查着墨璃和其他士兵的情况。确认他们只是神识受创昏迷，并没有生命危险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样。”殷婵站起身，走到洛序面前。
她看着洛序满脸是血的狼狈模样，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自责，也有后怕。
“死不了。就是脑子有点嗡嗡响。”洛序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
他用食指与拇指摩挲着下巴。
“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洛序问。
“是无相教的法器。”殷婵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她摊开左手。
她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这是她在珠子碎裂的瞬间，用真元强行摄取回来的一块残骸。
殷婵指着碎片边缘细微的暗红色纹路。
“刚才斩碎它的那一刻，我感知到了残留在里面的术法印记。这种气息，这种结构。”殷婵的目光变得锐利，“与之前在长安城欢喜佛胸口发现的，还有柳府那个祭坛上的黑莲花咒，完全同出一源。”
洛序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铁证如山。
归墟之海的这场浩劫，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无相教精心策划的人祸。他们把整个定海城的军民，连同深海的妖兽，全都当成了祭祀的耗材。
“哗啦——”
一声巨响。
潜水仓终于冲破了海面的阻力，重重地砸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新鲜而咸涩的空气顺着开启的通气阀涌入舱内。
洛序站起身，走到舱门前。
他一脚踹开沉重的钢铁舱门。
外面的天空中，乌云正在散去，一轮清冷的残月挂在天际。定海城防波堤上连绵的烽火，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传令下去，全速返航。”
洛序迎着刺骨的海风，抹掉下巴上最后一点血迹。
……
定海城指挥所的清晨，被一连串急促的战报彻底点燃。
海底祭坛被炸毁的消息还没有在军中完全传开，归墟之海的暴动就先一步印证了洛序的战果。从丑时末开始，双首海龙王彻底疯了。
那条体型如山岳般的化神期大妖，不再像之前那样驱使低阶海妖进行有组织的波次冲锋，而是亲自下场。它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定海城周边上百里的近海渔村。没有战术，没有阵型，甚至连它自己手底下的海妖挡了路，也会被它一口咬成两截。
洛序站在巨大的海域沙盘前，看着传令兵将一面面代表渔村被毁的黑旗插在地图上。
他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按在沙盘上。
老子这把火算是彻底把这头畜生的窝给端了。没了那个破祭坛的召唤术控制，这条泥鳅现在就是一头挣脱了狗链的疯狗。它脑子里只剩下本能的狂暴和对岸上人类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