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周元歧耳尖微动,有些发散的目光渐渐聚拢,神色莫名地望向杨春喜问道。
“我说,你说张县令能招到人吗?”杨春喜没好气地重复了一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小差?拜托,他们的命可就在清水县的一墙之上啊,若是清水县真被攻陷了,他们的小命可就难保了啊!
一想到这,杨春喜就觉得有一把刀悬在自己的头上,心情更糟糕了。
糟糕到看周元歧的眼神都带着些许不满,急冲冲的,像是刚从烈火里走了一遭,全身上下都带着燥气。
不过她说话的语气更躁,冲的周元岐抿了抿唇。
“元歧,你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走神,我看这清水县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要不我们还是回二河村去吧,二河村地处偏僻,虽说如今的田地还不能用,但好歹有这一千斤粮食,也够咱们四个人撑到灾情结束了……”王绣花嗔怪地说了周元歧一句,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先前还以为到了清水县就能解脱了,可没想到,还是有种脖子上悬着刀的感觉,若是清水县真的沦陷,回去二河村也不失为一个法子,王绣花在心里默默的想。
“你娘说得对,如果情况真的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的话,咱四个还是从地道回二河村吧,回到咱家的地窖里,加上手里的东西,也能撑个十天半月的,等熬过这阵子,就都好了。”周宝祥对王绣花的观点非常赞同,甚至比她想的还久远些,想到了回去之后可以藏身的地点。
周元歧捏了捏眉心:“爹,娘,你们别跟着起哄了。”
王绣花眉毛一竖:“胡说,这怎么能叫起哄呢?我这分明就是为我们娘几个的以后做打算啊,若是清水县真的过不了眼前这一关,继续待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到二河村去,好歹也能多活几天不是?”
周宝祥点头:“你娘说的对,元歧,这也是为大伙儿的以后着想,你可别不领情,我和你娘说的都是实话,多听两句没坏处的。”
周元歧叹了口气,先回答了杨春喜先前的问题:“县令招不招得到人,不是一张告示就能说清楚的,关键是靠官兵的手段。”
“只要张县令敢威逼,清水县的能工巧匠必然会归他所用,人齐不齐,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这点倒是不用担心。”
杨春喜心里舒畅了些。
一直追问周元歧也只是为了让心定一定,听他这么一说,杨春喜舒了口气。
“那就成,你都不知道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慌得很,还想吐,我现在浑身上下都紧张的要命,就怕那群难民真从外头攻进来了。”
就连之前李守义带着槐花村的人围攻二河村的时候,她的心都没这么慌过!
一想到那群难民可能会攻入清水县,杨春喜的脑海里就全是当初从二河村赶到清水县时,路上见到的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的情形。
腐烂的恶臭味仿佛也随着回忆一般涌了出来,杨春喜皱了皱鼻子,顿时觉得浑身难受。
“招到人是肯定能招到人,可这投石机,真的能在一日之内就做出来吗?”周元歧的心里有些不确定。
清水县从前没被难民围过城,自然也用不上投石机这种东西,这东西实在是太新了,新到许多人也只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过罢了……
造一台投石机出来,这其中的难度怕是并不比春喜培育麦种的难度要轻。
张怀义想让清水县的工匠造出一台可以立即投入使用的投石机,这无疑于摸着石头过河,周元歧心底沉了沉,原本就压得极低的眉眼愈发沉了下去。
杨春喜和王绣花几人方才只顾着想别的事情了,还真没想过投石机能不能在一天之内造成的事,如今被周元歧这么一提,几人瞬间就恍然大悟了起来。
“对啊,造投石机又不是什么座椅板凳,若是没有熟手在其中带着的话,光靠清水县那些木工铁匠,怕是难造出来啊。”周宝祥身为男子,自然对投石机要比王绣花和杨春喜了解几分。
这投石机可不是三脚猫功夫就能造出来的,得有图纸,若是没有图纸,只靠自己琢磨的话,甭说一天了,就是再多加个三五天,都难做出来。
这点他倒是和周元歧观点一致,想到这,周宝祥愈发觉得回二河村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看要不咱们就趁乱从地道出去吧,这会儿走的话,还能有机会躲过那些灾民的视线,要是运气好,咱们就能回到二河村了。”周宝祥越想越深,更觉得县衙不可待了。
他一副脸色沉重的提议让王绣花和杨春喜的心里产生了动摇,但也只是动摇了一瞬,杨春喜就否决了他的提议。
“叔,你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可前提是咱能去得了地道才行啊,退一万步说,就算咱们去了地道,也从地道里出去了,可手里这一千斤粮食咱怎么带出去?咱人出去了是不错,粮食没出去,不还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区别就是饿死还是死于暴动罢了。”
“况且就算咱把粮食都带上了,没有袁哑巴和宋兵几人的保护,咱真的能囫囵个地回到二河村吗?你可别忘了来时路上有多么凶险,若不是得了几个官兵的庇护,怕是这会儿咱们几个早就沦为难民的口粮了。”杨春喜叹了口气道。
听罢,周宝祥的脸僵了僵,春喜这话说的不假。
现在回二河村可不像从前,只要两三个时辰就能走回去了,现如今外头可是处处存在着危机,没有武功高强之人的庇护,他们四口人的命可真就说不定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唯一一个王绣花和周宝祥都觉得可行的方案被杨春喜否决了,二人心里没有生气,有的只是深深的绝望。
还能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投石机造不出来,二河村又回不去,老天爷怎么就这么狠心,偏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王绣花抬眼望天,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