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一人一剑。
曹琰向北行去。
千幻面遮掩了真容,气息压制在筑基后期,混在来往修士中毫不显眼。他走的不是官道,是山间小路。
积雪没膝,风如刀割,但对他这样的金丹圆满来说,与春日踏青无异。
三日后,他已深入北凉山脉。
这里人迹罕至,妖兽横行。
偶尔能见到修士猎妖的痕迹——折断的飞剑,烧焦的树干,或是一滩早已冻成冰的血。
曹琰不急。
他白天赶路,夜晚寻个山洞布阵休整。
神识始终铺开,笼罩方圆百里。
一来警惕追兵,二来寻找天材地宝。
北凉山脉绵延万里,连接着“无尽荒原”。
传说山中曾有元婴修士坐化,留下洞府遗迹。每隔几年,就有修士组队进山寻宝,但多是铩羽而归。
曹琰不寻宝。
他只想穿过山脉,进入荒原,再一路向北,去往青州。
但有时候,宝物会自己找上门。
这日晌午,曹琰正在一处山崖下休息,忽听远处传来打斗声。
灵力波动剧烈,至少有三个金丹修士在交手。
他本不想管,但神识扫过,却微微一怔。
打斗的双方,他都认识。
一边是玄机子,那日被他以杀戮剑意所伤的老道。
此刻他道袍染血,狼狈不堪,正操纵着一面残破的幡旗,苦苦支撑。
另一边,是两个人。
一个虬髯大汉,手持开山斧,修为金丹中期。
另一个是阴柔书生,手摇折扇,也是金丹中期。
这两人,曹琰在城主府见过。
当时赵管事来铺子谈判,这两人就站在府门外,应是城主府的供奉。
“玄机老道,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虬髯大汉一斧劈下,罡风将积雪卷起数丈。
玄机子咬牙,幡旗一抖,放出团团黑雾,勉强挡住斧光。
“那东西是贫道先发现的,凭什么给你们!”
“凭拳头!”
阴柔书生冷笑,折扇一挥,数十道风刃激射而出,封死玄机子退路。
玄机子躲闪不及,左肩被一道风刃斩中,鲜血迸溅。
他惨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物,就往嘴里塞。
“想吞?做梦!”
虬髯大汉斧头脱手,化作一道金光,直斩玄机子手腕。
眼看就要得手,一道剑光忽然自斜刺里飞来。
“铛!”
斧头被击飞。
虬髯大汉脸色一变,怒喝:“谁?”
曹琰从雪中走出,手里提着把普通铁剑——暗霄剑太显眼,他换了把备用的。
“三位,山中相遇即是缘,何必打生打死?”
玄机子一见曹琰,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韩道友!不,前辈!前辈救我!”
虬髯大汉和阴柔书生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警惕。
能一剑击飞法宝,此人至少金丹后期。
“这位道友。”
阴柔书生拱手,
“我等乃北凉城主府供奉,奉命追缴逃犯玄机子。
还请道友行个方便,莫要插手。”
“逃犯?”曹琰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急道:
“前辈莫听他们胡说!贫道前日在山中采药,偶然发现一株‘冰心莲’,正要采摘,这二人突然出现,要强抢宝物!贫道不敌,这才逃到此地!”
冰心莲?
曹琰心中一动。
这是炼制“冰心丹”的主药,可镇压心魔,静心凝神。
对即将冲击元婴的他来说,正是急需之物。
“胡说八道!”
虬髯大汉喝道,
“那冰心莲本是我二人先发现的,是你这老道偷袭夺宝!”
“你放屁!”玄机子气得胡子直抖。
曹琰抬手,止住争吵。
“冰心莲何在?”
玄机子犹豫了下,从怀里掏出个玉盒,打开一条缝。
寒光溢出,周围的雪瞬间凝结成冰。
确是冰心莲,看年份至少三百年。
曹琰点头:
“东西给我,我保你一命。”
“前辈!”
玄机子急了,
“这可是三百年份的冰心莲,价值上万灵石!”
“命重要,还是灵石重要?”
玄机子脸色变幻,最后一咬牙,将玉盒抛给曹琰。
“希望前辈信守诺言!”
曹琰接过玉盒,看也不看,收进储物袋。
“你们可以走了。”
他对虬髯大汉二人说。
“道友这是要与我城主府为敌了?”
阴柔书生面色阴沉。
“是又如何?”
“好,好!”
虬髯大汉怒极反笑,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同时得罪我城主府和玄机道友!”
话音未落,他与阴柔书生同时出手。
开山斧化作十丈巨刃,当头劈下。
折扇一扇,狂风卷着冰锥,铺天盖地涌来。
曹琰不退,铁剑一横。
剑身无光,却有一股凛冽杀意弥漫开来。
杀戮剑意。
剑出。
斧光碎,风刃散。
虬髯大汉和阴柔书生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飞,撞进山壁,积雪簌簌。
两人挣扎着爬起,看向曹琰的眼神,已满是恐惧。
“剑、剑意……”
“走,还是死?”曹琰问。
两人不敢再言,架起遁光,狼狈逃窜。
曹琰收剑,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更重的是神魂之伤——那日被杀戮剑意所伤,至今未愈。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玄机子艰难行礼。
曹琰走到他身前,蹲下。
“冰心莲在何处发现?”
“在、在前面五十里的一处寒潭。”
玄机子忙道,
“那寒潭深不见底,潭水奇寒,潭边长着三株冰心莲,贫道只采了一株,剩下两株被那二人抢了。”
“带路。”
“啊?”
“带我去寒潭。”
玄机子不敢违抗,吞了颗丹药,勉强压住伤势,起身带路。
五十里对金丹修士来说,片刻即至。
那是一处山谷,四面环山,中间一汪深潭。
潭水漆黑,寒气逼人。潭边果然长着两株冰心莲,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荧光。
曹琰神识扫过潭水,眉头微皱。
潭底有东西。
气息隐晦,但很强大,至少是三阶巅峰的妖兽,而且不止一头。
“前、前辈,就是这儿了。”玄机子小心翼翼道,“那二人抢了莲花,还想杀贫道灭口……”
曹琰没理他,走到潭边,摘下一株冰心莲。
花瓣入手冰凉,灵力充沛,确是上品。
他正要摘第二株,潭水忽然翻涌。
“哗啦——”
一头巨蟒破水而出,身长二十余丈,通体雪白,头顶生着根独角。蛇瞳猩红,死死盯着曹琰手中的冰心莲。
“冰蛟!”玄机子惊呼,“前辈小心,这是三阶巅峰的冰蛟,有寒冰神通!”
冰蛟张口,喷出一道白气。
所过之处,空气冻结,雪花凝成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