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早上8点整。
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没时间欣赏这片刻的宁静,开始全副武装,口罩、手套、帽子,出门前又往包里塞了一小瓶免洗洗手液,每一道工序她都做得一丝不苟。
她得将这个情况通知到蓝月,想到这个名字,徐小言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蓝月这个人有时候还真的蛮奇怪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很少有人不爱用手机的,结果,她就是那个特例,真要找她,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跑一趟。
在这个连外卖小哥都恨不得随身带三个充电宝的时代,还能坚持不用手机的人,大概也就只剩下蓝月了。
“也不知道是活得通透还是活得固执”徐小言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她的新住处到蓝月家,步行至少要半个多小时,如果是平时,这点路程算不上什么,权当锻炼身体了。
可眼下这局势不一样,多在外面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她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街道。
今天,她刻意选了一条平时人少的小路,说是小路,其实就是两排老居民楼之间夹出来的一条窄巷子,勉强能并排走两个人。
这个点倒是清净,除了早点摊上冒着热气的蒸笼和偶尔经过的一两个晨练老人,整条巷子安安静静的。
她低着头走得飞快,目光始终盯着前方三五米的路面,不和任何人对视,不靠近任何摊位。
拐过两条街,蓝月住的那片小区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徐小言在蓝月家门口站定,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蓝月特有的那种带着一丝警觉的声音:“谁?”
“是我,别开门,我讲完就走”徐小言的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刚落,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拖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蓝月显然是跑过来的。
紧接着,徐小言能感觉到门板那侧有人贴了上来,甚至能隐约看到门缝下透出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情了?”蓝月的声音明显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徐小言靠得更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要贴到门板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我搬家了,原来的地方不太安全,我找了个新住处,在八区和九区交界的那个位置,靠近山体那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别跑空了,要找我直接去那边,楼下有个门卫大爷,你就报我的名字就行”。
门板后面沉默了片刻,蓝月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她问了一句:“那边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小两居,朝外侧的,通风不错”徐小言简单描述了两句,顾不上多说细节。
话题一转,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对了,你趁现在最好多囤点物资,吃的、喝的、日常用的,能多囤就多囤,别嫌麻烦,我看这形势……嗯,反正有备无患”。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透,但她知道蓝月听得懂。
门后的蓝月没有再追问,只是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我记下了”。
“那我走了”徐小言最后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蓝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比之前轻了许多。
徐小言转身下楼,到了一楼,她没有从原路出去,而是绕到楼的另一侧,从一个僻静的小门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全是晾晒的被单和衣服,她猫着腰从几床被单下面钻过去,衣服上沾了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巷口连着一条稍微宽些的街道,人明显多了起来。
徐小言皱了皱眉,把口罩又往上提了提,帽檐压到几乎遮住眉毛的高度,沿着街边的人行道快步逆行而上,尽量避开每一个人。
她走得很急,步伐比来时还要快,身边不断有人擦肩而过,有人咳嗽,有人大声说话,有人在电话里吵架,形形色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屏住呼吸快速穿过了一家店铺,结果发现路口站着十多个人,也不知道在干嘛,她只能绕一圈从后面走。
终于,拐过最后一个街角,新住处那栋灰白色的楼出现在了视线尽头,静静地立在晨光里,背后是那座小山丘的轮廓。
她几乎是跑着冲进电梯间,时间点卡的不错,里面刚好没人。
徐小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传到皮肤上,让她莫名地安心了一些。
推开自家房门的那一刻,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换鞋,而是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的衣服微微有些湿了。
她摘下口罩、手套,用洗手液反反复复洗了两遍手,然后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山体那边草木的气息,清凉凉的,把一路上的紧张和疲惫一点点吹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不出意外的话,她打算就宅在家里了。
至于更远的以后……她没多想,也不愿多想。
阳光从窗帘缝隙斜斜地探进来,徐小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向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她盯着这个时间看了两秒钟,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扣回床头柜,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用早起,不用赶时间,不用跟任何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挤来挤去,这种奢侈的懒觉,在以前的日子里简直不敢想象。
自从搬进这间两居室,徐小言着实过了一段悠闲到近乎奢侈的日子。
每天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早晨起床后先开窗通风,然后给自己做一顿热腾腾的早饭,有时候是白粥配咸菜,有时候是白菜肉包,偶尔兴起还会煮点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