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弯下腰把那两棵西瓜苗旁边的杂草拔了。
又伸手探了探花盆里葡萄苗根部土壤的湿度,一切都好,大棚膜的封闭效果让整个院子的温湿度都保持在一个舒服的范围内。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墙脚下那些碎石子路的边沿时,笑容忽然凝固了。
院墙的根基处,水泥和砖石的交界缝隙里,还残留着上次洪水退去后留下来的那一圈灰黑色的水渍线。
徐小言看着那条水渍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把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安心感冲得干干净净。
温室顶上的膜能防雨,但她的院子没有硬化!
当初为了省钱,也为了种菜方便,她的院墙内都是原生的泥土,没有打水泥地坪,没有做防潮层,甚至没有挖一条像样的排水沟。
雨水落下来,就顺着石子的缝隙直接渗透进地里。
平时不下雨的时候倒也还好,土壤能自动吸收水分,可一旦雨量大了、持续时间长了,土壤吸饱了水之后再也渗不下去,积水就会从脚底下冒上来。
而且倘若院墙外面的路面积水了,那些水也会顺着墙根的缝隙倒灌进来,室外水位高了,室内水位自然也会跟着涨。
徐小言缓缓站起来,目光从院墙的水渍线移到脚下的石子地面,再移到墙角那些被刚才她挪到阴凉处的葱蒜香菜。
那些植物现在还待在临时挪放的花盆里,可它们的根系是脆弱的,如果地面积水超过半天,根部就会缺氧腐烂。
她的大棚里的胡萝卜、茄子、辣椒,还有角落里刚刚开始爬藤的冬瓜,它们的根都在土里扎着,那个深度,如果积水漫到二三十公分,所有作物的根都会被泡在脏水里。
徐小言忽然觉得有点窒息,无力的扶着院墙慢慢蹲下来,城市排水系统上一次就已经暴露出了巨大的缺陷,这次如果再来一次,情况只会更糟。
沙袋只能防住低水位的积水,像上次那样淹到三四米的高度,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啊。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站起来,把那股涌到喉头的酸涩压了回去。
她不能就这样认输,温室都已经搭好了,菜苗已经长这么大了,就算要硬扛,也得扛到最后一刻。
徐小言从空间取出一把工兵铲,开始沿着院子的出水口挖排水明沟,如果大雨只下一天的话,这个排水沟就可以了。
她的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但她没有停,从空间取出劳保手套,接着干。
那些铲出来的泥土也不浪费,抓紧装成沙袋以备后续使用,她一边挖一边抬眼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天。
那团云越来越近了,天色暗得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大雨来临前特有的那种压人的闷。
天边滚过一声闷雷,风起了,把搭好的大棚膜吹得哗哗作响。
徐小言又一次抬头看天,额头的汗顺着眉尾淌下来,滴在脚下新翻出来的泥土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铁锹一下一下地扎进泥土里,发出沉闷的钝响,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子发泄的力气,她一边挖沟一边在心里骂自己那个空间。
“你但凡能收点活物……”她咬着牙,把一锹土甩到沟边,喘着粗气“哪怕就收几盆蔬菜苗子……我也不用在这儿跟傻子一样刨地……”
她越挖越气,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徐小言想起当初刚发现空间的时候,她是试过的,小飞虫收不进去,花盆里的兰花也收不进去。
从那以后她就认定了一件事:她的空间只能收死物,活的东西一概进不去。
这个认知成了她脑海深处一个根深蒂固的“常识”。
所以种菜以来,她从来都是把蔬果先收割、掐断根须,彻底脱离了植株本体变成“死物”之后,才往里放。
她一直是这么操作的,没出过问题,也就从来没想过要质疑。
可就在她把又一锹土甩出去、直起腰来擦汗的瞬间,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她的空间升级过!升级之后,规则有没有变?她从来没有再试过。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目光从院墙移到自己脚下的大棚地面,再移到旁边那几棵长势正旺的茄子苗上。
她从来没有尝试把一棵完整的、带根的、活着的植物收进空间里试过,因为她脑子里那个“活物进不去”的设定太根深蒂固了,牢固到她根本没想到要去验证它。
她慢慢松开工兵铲,把锹头搁在脚边的泥土上,转身大步走向大棚。
她钻进大棚,蹲下身,目光在一排排作物之间飞快地扫过,最终,目光落在了一棵茄子苗上。
那棵苗不算大,大概三十公分高,茎秆细而挺拔,叶片深绿,叶脉清晰,根系在花盆的土壤里扎得很稳,从盆底的孔洞里露出几根白色的根尖。
这是她一个月前从种子育出来的,费了些心思,但茄子苗还有好几棵,拿这一棵做实验,就算失败了也不至于太心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向那盆茄子苗。
就在徐小言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花盆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想了想,又缩回手,弯下腰,开始在茄子苗的叶片间仔细搜寻。
她还需要确认一件事情,一件在她看来比单纯地把植物收进去更重要的事。
她的手指轻轻拨开茄子叶片,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叶脉、叶柄和茎秆的连接处。
茄子苗干净得很,她平时打理得仔细,没有虫卵,也没有病害。
徐小言不甘心,又换了一棵苗仔细检查,依然干干净净,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大棚外面处理外围泥土的时候,好像瞥见过一条小青虫。
对,就是在那丛她临时挪到墙角的葱蒜旁边,有一棵辣椒苗的叶片上,她恍惚记得看到过一条细细的肉虫。
她转身冲了出去,跑到墙角那堆临时摆放的花盆边上,蹲下来一盆一盆地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