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脸一红,前世的去年他割麦子,镰刀使得不顺手,割了半天,麦茬高低不平,麦穗丢了一地,还被爷爷骂了一顿。
他嘿嘿一笑,傲娇道:“爷爷,七姑奶奶,你们放心,今年保证把你们这些老把式拍在沙滩上!”
爷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继续低头割麦子,手里的镰刀飞快,麦子齐刷刷地倒下,一捆一捆地码在身后,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把式。
赵大宝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麦子,右手挥起镰刀,刀口贴着地皮,用力一拉,“唰”的一声,麦子应声而断。
他拢了拢,放在身后,继续割。动作虽然不如爷爷那么熟练,但比去年强多了,至少麦茬平整,麦穗也完整。
不远处的大叔看见了,笑着喊:“石头,今年有进步啊!”
“那是,我可是老把式了!”
赵大宝和周边的人打趣一番,又开始收割起来。
三丫他们几个小家伙不让靠近镰刀,被奶奶安排和村里小伙伴到已经收拾好的田地拾麦穗去了。
三丫撅着嘴,一脸不情愿,还想反抗一下玩镰刀,但奶奶一瞪眼,她乖乖跟着大花走了。
小四倒是高兴,拎着个小篮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看见麦穗就捡,捡起来就往嘴里塞,被大花一巴掌拍掉了:“那不是吃的!要磨成面粉才能吃!”
小四瘪着嘴,眼睛里包着泪,但还是蹲下来,把麦穗捡起来放进篮子里。
收割了一个小时,赵大帝腰开始酸了。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酸得龇牙咧嘴。
眼睛一瞥,就见到不远处的七姑奶奶还在地里忙活着。
她弯着腰,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一捆一捆的,动作虽然慢,但一丝不苟,捆得结结实实,码得整整齐齐。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酸——这么大岁数了,还在地里忙活,农民对土地的感情,是刻在骨头里的。
这会的田地里可以说是全村老少齐上阵,能动的都来了,连几岁的小孩子都在地里帮着捡麦穗。
麦子就是命根子,抢收就是跟天抢饭吃,谁也马虎不得。
赵大宝的胳膊也开始痒了,是麦芒扎的,红了一片,痒得他想挠,越挠越痒。
爷爷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臭小子,不是练过吗?”
赵大宝讪讪地笑:“练过是练过,但这腰没练过。”
爷爷白了他一眼,走远了。
赵大宝看着前面金黄的麦浪,收割的人群,弯着腰的,直起腰的,扛着麦捆的,开着拖拉机的,忙碌又热闹。
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首歌,前世听过,叫《秋收》,不过现在是夏天,得改改。他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唱起来,声音在田野上飘荡:
“七月里七月阳,
收呀么收夏忙。
谷子呀那个糜子呀,
收呀么收上场。
红个旦旦的太阳啊,
暖呀暖堂堂。
满场的那个新麦子儿哎,
喷呀喷鼻香……”
他的声音不算好听,但嗓门大,底气足,扯着嗓子唱起来,整个田地里都能听见。
正在割麦子的人们直起腰,笑着听他唱。
奶奶手里拿着镰刀,眯着眼睛,嘴角弯着。爷爷虽然没抬头,但镰刀挥得更快了,像是在给赵大宝打拍子。
赵大宝一歌唱完,意犹未尽,正准备再唱一段,田地里忽然有人接上了。
那声音粗犷,带着泥土的气息,是从地头那边传来的,唱的是信天游。
“荞麦花粉格生生,
你看干妹妹哪达美?
就想着玉米脱粒了,
忘了自动收麦子。
新糜子场上铺啊哎……”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循声望去——是村东头的老李头,平时不怎么说话,一开口就是信天游,嗓子一亮,整个田地里都安静了。
那调子高亢,悠长,带着黄土高原的味道,让人听了心里酸酸的。
这一下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不好意思,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先开口。
有人起哄:“唱一个!唱一个!”
老李头唱完了,另一个不甘示弱,也接上了,唱的是《走西口》,声音那个凄婉。
接着是《兰花花》《三十里铺》,一首接一首,歌声在田野上飘荡,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田野演唱会。
割麦子的人一边割一边唱,捆麦子的人一边捆一边和,连开拖拉机的人都放慢了速度,伸出头来听。
有人唱错了词,大家哄堂大笑;有人唱跑了调,大家跟着一起跑。
赵大宝站在麦地里,手里拿着镰刀,听着这些歌声,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心里暖洋洋的。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农民是最会唱歌的,因为他们把心掏出来唱。
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人头皮发麻,但没人停下来,镰刀还在挥,麦子还在割,歌声还在飘。
歌声飘过田野,飘过村庄,飘向远方。
......
不知过去多久,捡麦穗的一群孩子那边忽然炸开了锅。
“哇——!快来快来!有好东西!”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田埂那边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紧接着,好几个孩子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哪儿哪儿?”
“让我看看!”
“别踩!别踩!”
“......”
叽叽喳喳的,跟麻雀开会似的。
大人们听到声音,纷纷停下手中割麦子的镰刀,直起腰往那边张望。
有人喊了一嗓子:“咋了?是不是踩着蛇了?”
孩子们没回答,还在那儿叽叽喳喳。
爷爷也直起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肯定是发现好吃的了。”
说完又弯下腰割麦子。
奶奶倒是往那边走了两步,伸长脖子看了看,又回来了,笑着摇摇头。
赵大宝也停下来,手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往那边望。
孩子们围成一圈,蹲在地上,脑袋挤在一起,跟一群小鸡啄米似的。
三丫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尖尖的,带着兴奋:“这能吃吗?”
接着是大花的声音:“能吃!可甜了!我们叫它‘姑娘果’!”
赵大宝一听,笑了——姑娘果,那可是他小时候的最爱,外面裹着一层枯黄的薄皮,里面的果子黄澄澄的,酸甜可口。
这个季节,正是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