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站在赵大宝旁边，也憋着笑，拿铲子轻轻敲了他一下：“行了，别笑了，赶紧把猪圈收了。”
赵大宝擦了擦眼角，站起来接着干活，但嘴里还在念叨：“大过年的，不好打，等过了年小叔这顿打是跑不了了......”
大姑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
......
大姑在猪圈帮赵大宝干了一上午，越干越顺手。
她一边干活一边问赵大宝猪饲料怎么配、圈舍怎么通风、小猪崽什么时候该打疫苗。
赵大宝一一答了，大姑听得认真，还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记了两笔。
爷爷拿着扫帚站在后院角落，往猪圈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过去打扰，转身继续打扫前院。
快中午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这一声把院子里的人都惊动了，大奎第一个跑到门口去看，回来的时候连跑带喊：“大哥！大哥！来了辆小汽车！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
赵大宝放下铲子，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往院门口走。
刚出院子，就看到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穿着件厚棉袄，外面罩着白大褂，正是魏院长。
后面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也都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药箱和几包东西。
“魏院长？您怎么来了？”赵大宝迎上去。
魏院长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年前过来看看那两头猪养得怎么样，顺便把第一批疫苗带过来。十三爷在家吧？”
赵大宝点了点头，把三个人往院里让。
十三爷已经听到动静赶紧放下手里的扫把，看到魏院长，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容，上前握了握手：“魏同志，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魏院长摆了摆手：“不辛苦。你那两头猪养得好，我得亲眼看看才放心。年后过不了多久就要配种了，这次来把疫苗打了，再教教你们几个注意事项。”
一行人到了后院，魏院长蹲在猪圈边上，仔细看了看那两头花斑猪崽，又翻了翻它们的皮毛和蹄子，点了点头：“膘情好，毛色亮，比我们那批养得还精细。”
他转头对身后两个年轻人说：“学着点，这就是标准。”
两个年轻人赶紧掏出本子记。
大姑站在旁边，把自己记的那个小本子也拿出来，跟魏院长带来的技术员对了对，问了好几个问题。
魏院长看了她一眼，冲赵大宝说：“这位是？”
赵大宝说：“我大姑，刚从川省回来。”
魏院长点了点头：“行，懂行的人愿意学，那更好。”
魏院长在猪圈边上蹲了一个钟头，从饲料配比讲到圈舍消毒，从疫苗注射讲到配种时机。
他讲得细，十三爷听得也细，偶尔端着茶缸子插一句，“这个我记下了”。
大姑手里那个小本子就没合上过，写得密密麻麻的，偶尔还回头问一句，“魏院长，这个量是按每头算还是按圈算”。
魏院长答了，她再补两笔，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两个年轻技术员在旁边听着，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行......连他们自己人都得记，何况是村里人。
村里人来看热闹，是从那辆吉普车进村开始的。
这村子虽然平时拖拉机进进出出的，也不缺汽车来过，但这大冬天本就缺少热闹，这会有小汽车来，还是挂着京字头的。
自然来了兴趣。
有人伸着脖子往十三爷家院里瞧，听到后院那“白大褂”说“疫苗”几个字，转头就在村里传开了。
没过一会儿，院门口围栏处就聚了好多看热闹的，有端着碗正吃饭的，有手里还攥着锄头的，有抱着孩子站在最前面的，全是来看稀奇的。
村长老杆子也来了，从人群里挤进来，一眼看到后院魏院长和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蹲在猪圈边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概猜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淡定，站在院子当中跟围观的村民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十三爷专门请京城大学的专家来指导指导养猪专业知识，为来年做准备。大家都散了吧，别在这儿挤着。”
有村民踮起脚探头往后院猪圈那边瞧：“村长，我怎么瞧着那两头猪和我们平时养的有点不一样？还专门请教授来看？”
老杆子面不改色：“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猪？”
“请专家来看猪，还不是你们一个个嚷嚷着来年想跟着十三爷学养猪。十三爷不得让人家行家来看看这样养行不行，毕竟以前是十三爷自己养，赚了亏了都是他自己的事。但你们要跟着学养猪，可不得打有准备仗。这不正好，提前把专家都请来了，你们心里不是更有底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几个来年打算养猪的年轻人眼睛就亮了。
一个裹着旧棉袄的后生凑上来问：“村长，那教授讲的课，咱能进去听听不？”
老杆子看了他一眼：“人家是给十三爷家指导，那是双方经验交流，你一个没养过猪的生瓜蛋子，凑什么热闹。说些专业知识你能听得懂？等年后村里办学习班，十三爷从零给你们讲的时候，你再来听也不迟。”
后生嘿嘿一笑，没再问，但眼神里的热乎劲儿藏不住。
还有几个之前一直举棋不定的村民，站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拍了拍大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赵大宝站在后院门边上，竖起耳朵听着老杆子三言两语把场面稳住了，心里佩服。
老杆子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提猪的品种，不提试验点，只说“请专家来指导”，既没骗人，也没把底牌亮出来。
等年后配种成功，小猪崽生下来，到时候再公布也不迟。
他正琢磨着，老杆子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京城大学的人，你请的？”
赵大宝摇了摇头：“我没请，魏院长自己来的，说年前看看猪，顺便打疫苗。”
老杆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又去招呼那几个还在探头探脑的村民。
后院里，十三爷和大姑还在跟魏院长聊着，小猪崽打了针，蹲在圈角哼哼唧唧地拱草，看起来没什么不良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