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
院子里,大姑正跟十三爷对着笔记,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说“这个通风频率我记下了”,一个说“疫苗的时间你写清楚点”。
赵大宝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让大姑跟着爷爷搞养殖的计划,越来越可行了。
今天他特地留魏院长他们三个吃饭,除了感谢之外,还有另外一层目的。
他想让大姑多接触接触这些畜牧业的知识分子,让她对养猪这件事产生兴趣。
如果她能跟着爷爷还有这些专业的人学养殖,最终喜爱上这一行,除了有安身立命的资本,往后没准还能当个养殖大拿或者兽医......
这年头兽医稀缺,尤其村里,谁家猪病了牛病了,都得跑公社去请人。
大姑要是能把这门本事学到手,那就妥妥地是一门吃饭的本事,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而且她跟着爷爷学,在家就能把钱赚了,这不比二叔少赚的。
刚才席间大姑跟那两个学生聊得挺热乎,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连魏院长都夸她“有灵性,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赵大宝盘算着,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走得通。
下午的活儿还有不少。
赵大宝他们几个小的被老太太安排了任务......给村里几户人家送枣馒头。
这是以前村里留下的老传统,给长辈或者家里困难的人家送些吃的,好过年。
后来因为战乱,加上家家都穷,这传统就断了。
今年村里日子好过了,大家伙自发的又把这事提了起来。
赵大宝端着一碗枣馒头出门的时候,正好在路上碰上了赵田娃、赵二牛和赵铁锤,三个人手里也都端着东西,有端馒头的,有端炸丸子的,有端腊肉的,一打听,第一家都是去七姑奶奶家。
几个人结伴往村尾走,路上又碰上了李婆子的儿子李小满,手里提着一兜子冻梨,也是往七姑奶奶家去的。
到了七姑奶奶院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老太太的骂声:“一个个不省心的玩意儿!怕被我骂,全派小一辈来!咋的,我老婆子是动不了了,还要你们送?”
赵大宝几个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憋着笑推门进去。
院子里已经站着好几个年轻人了,手里都端着东西,一个个低头挨训。
七姑奶奶叉着腰站在堂屋门口,嘴上骂得凶,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带着笑。
赵铁锤到底是女孩子,还是村长家的,胆子大些,上前拉住七姑奶奶的胳膊。
“七姑奶奶,这不是过年了嘛,图个喜庆热闹。”
七姑奶奶低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你个小丫头片子,进城几天,倒是学会你爹那腔调了。小心嫁不出去。”
赵铁锤也不恼,笑嘻嘻地回了一句:“那正好,我天天跟七姑奶奶一起吃,让我爹养着我们俩。”
七姑奶奶被她这话逗笑了,抬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个鬼精的,想的倒挺美。”
然后接过大家送来的东西,每样都留了一点,剩下的又让各人原路端回去。
赵大宝站在旁边看着,把自家那碗枣馒头搁在灶房里,跟七姑奶奶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几个人往外走。
出了院门,赵铁锤追上来,拿胳膊肘捅了捅赵大宝:“石头,七姑奶奶今天心情不错,平时骂我爹这个村长都跟骂什么似的,可没这么客气。”
赵大宝点了点头:“过年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七姑奶奶家的院子,老太太正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身影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比平时单薄了些。
赵大宝收回目光,跟着几个人继续往下一家走。
路上不时能碰到端着东西的村民,有往东家送的,有往西家送的,大人小孩都有,手里端着碗、盆、篮子,里头装着各家的吃食,有馒头、有丸子、有炸鱼、有腊肉。
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混着零星的鞭炮声和孩子的笑闹声,整个村子都像是被一层暖融融的烟火气罩住了。
......
时间一晃来到了年三十这天。
这几天赵大宝没闲着,不是去大棚里转悠,就是去看看村里的牛圈,瞅瞅那头野牛和它那几个壮实的孩子。
他还去养鸡场转了一圈,看了看村里特意留出来过年吃的鸡鸭鹅,一个个膘肥体壮,在圈里扑棱着翅膀,比平时精神不少。
到了年三十这天上午,村里大喇叭一响,全村出动,不是挑着筐就是拿着麻袋往大队部前面的空地走。
那阵仗比往年哪一年都热闹。
大队部前的空地上已经支起了几张长桌,上面摆着账本、算盘和几摞钞票,边上还码着一袋袋粮食,有麦子、有玉米,还有大米。
老杆子和村会计坐在桌子后面,一个管账,一个管钱,旁边还站着几个民兵压阵。
下面黑压压地站满了村民,大人小孩都有,叽叽喳喳的,比赶集还热闹。
老杆子站起来,冲人群压了压手:“都静一静!今天是年三十,先把今年的账分了,大家过个好年。各家各户,按人头和工分算,一个个来,别挤。”
他刚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喊了一嗓子:“村长,今年能分多少?”
老杆子看了他一眼:“要不你上来讲?”
人群里一阵哄笑。
第一个上去的是姜嫂子家。
村会计拨了拨算盘,报了个数,姜嫂子一听,眼睛就亮了,凑过去又数了一遍,确认没少,才把手印按上,然后把钱往怀里一揣,退到一边。
至于粮食什么的自然交给自己男人,挑着担子装粮食,一趟还运不回去。
自然得到了大家的起哄架秧子,问他行不行。
当然,这一趟运不走的粮食也把现场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大家心里想着,这么多粮食,来年不用挨饿了。
接着是老李家、刘家、赵田娃家,一家一家轮着来。
有人家孩子多,工分挣得也多,领到的钱和粮比往年厚了不少,当场就有人拍着大腿说,“知道村里挣钱了,也没想到这么多啊,今年能过个肥年了”。
也有人家工分少,领得少些,但也没抱怨——今年村里有种大棚的、有合作社的,有磨坊的,活路比往年多太多了,只要肯干,谁家也饿不着。
今年老杆子特地和大队的人还有族老们商议过,村里确实赚钱了,还赚了不少。
钱可以发给村民,但不能发太多,不然会出大问题。
面对一夜暴富,很多人会迷失方向的。
倒是可以多发点粮食给村里人,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