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结束后。
演武场上，并没有人离去。
反而，比刚才更加安静。
若是过去，宗门讲法结束，弟子们讨论的往往是谁悟得更多、谁境界突破、谁得到长老青睐。
可今天。
没有人谈论功法。
也没有人讨论神通。
所有人，都在思考那个最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修行？
......
片刻后。
一名年轻剑修率先起身。
他向陈青山拱手。
“陈前辈。”
“晚辈还有疑问。”
陈青山笑着点头。
“请说。”
年轻剑修认真道：
“您说，修行是为了成为自己。”
“可宗门教导我们，要修最强的剑。”
“天下修士，也都在争第一。”
“若人人都走自己的路。”
“那谁来判断，哪条路是对的？”
这个问题一出。
不少人纷纷点头。
这是他们真正困惑的地方。
没有标准。
岂不是会越来越乱？
陈青山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望向众人。
“你们觉得呢？”
一名血煞宗弟子率先说道：
“当然应该有标准。”
“不然，什么都可以叫修行？”
一位散修却摇头。
“标准太多，反而容易束缚人。”
白发老农挠了挠头。
“俺种地。”
“隔壁种果树。”
“谁也不能说谁错。”
“只要能养活自己，不就行了吗？”
狼妖也低声说道：
“山里的狼。”
“有的善跑。”
“有的善猎。”
“没有哪一种，才是真正的狼。”
演武场上。
各种声音不断响起。
没有人争吵。
更多是在表达自己的理解。
陈青山安静听着。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
他才缓缓站起。
“其实。”
“你们已经回答了。”
众人微微一愣。
回答了？
陈青山捡起一根树枝。
在地上画了一个圆。
“如果这里只有一个点。”
“它能成为世界吗？”
众人摇头。
“不能。”
他又画下第二个点。
第三个点。
第四个点。
越来越多的点，散布在圆内。
“那现在呢？”
苏听雨轻声道：
“像一片星空。”
陈青山点头。
“不错。”
“真正稳定的世界。”
“从来不是所有人站在同一个地方。”
“而是每个人，都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
“彼此不同。”
“却又彼此连接。”
他轻轻放下树枝。
“所以。”
“第九文明，不需要统一答案。”
“但需要共同遵守一些原则。”
众人神情一肃。
终于说到重点了吗？
陈青山缓缓说道：
“第一。”
“不强迫别人走自己的路。”
“第二。”
“不因为不同，而否定存在。”
“第三。”
“任何道路，都可以被讨论。”
“但不能用力量，代替讨论。”
演武场再次安静下来。
李玄山心中微震。
这三句话。
听起来简单。
可若真的做到。
整个修真界，都将彻底改变。
就在这时。
一名灰衣中年修士站了起来。
“陈前辈。”
“如果有人作恶呢？”
“也不能阻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
这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自由。
是否意味着放任？
陈青山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自由，从来不是没有边界。”
他看向那名中年修士。
“你觉得。”
“一个人挥剑，是他的自由吗？”
“是。”
“那如果。”
“他挥向无辜之人呢？”
中年修士沉默了。
陈青山继续说道：
“当你的选择。”
“开始剥夺别人的选择。”
“那便不再只是你的事情。”
“真正的自由。”
“一定建立在别人同样拥有自由的前提下。”
轰！
不少人心神一震。
这句话。
让许多模糊的想法，忽然变得清晰。
苏听雨眼中泛起光彩。
轻声重复着：
“我的自由……”
“不该成为别人的枷锁。”
陈青山笑了。
“正是如此。”
就在此时。
每日一鉴缓缓浮现。
【每日一鉴】
【鉴定对象：第九文明共同准则】
【状态：初步建立】
【评价：
文明，
不是所有人意见一致。
而是即使意见不同，
依然愿意共同生活。】
【补充：
第九文明第一准则：
你的道路，
止于他人的边界。】
陈青山看着最后一句。
微微点头。
这是一个比任何功法都重要的开始。
......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最后面的女魔头，忽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顿时安静。
她缓缓走到圆圈中央。
看了众人一眼。
“本座补充一句。”
“以后。”
“谁要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可以。”
“先打赢本座。”
众人：“……”
女魔头嘴角一扬。
“打不赢。”
“就少替别人做决定。”
整个演武场，先是一静。
随后。
爆发出阵阵笑声。
连周衍、林无锋等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话虽然粗暴。
却直指核心。
很多时候。
所谓唯一正确。
不过是因为拳头更大。
如今。
第九文明要做的。
便是让道理，回归道理。
而不是依附力量。
陈青山望着众人脸上的笑容。
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过去。
他一路走来。
总是在解决危机。
面对敌人。
不断前进。
而现在。
他第一次觉得。
自己不需要再独自走在最前面。
因为。
越来越多的人。
已经开始思考。
开始提问。
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或许。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不是传下一部功法。
而是传下一种精神。
风，轻轻吹过演武场。
远处的树木沙沙作响。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见证着一个新时代最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