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他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
张济这家伙现在才算真正臣服?
也就是说,之前张济虽然在众人面前跪拜,口称“主公”,但那只是表面归顺?内心深处还留着后手?
林昊的目光与张济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张济面色如常,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表达祝贺。可林昊的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不露分毫,率领大军入城。鄠县的守军列队两旁,目光复杂地看着这支入城的队伍——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当晚,鄠县县衙内灯火通明。
降服李蒙之后,林昊在县衙设宴,既是庆功,也是安抚。席间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西凉汉子们酒量豪爽,几轮下来,最初的拘谨便消散了大半。
酒过三巡,张济端着酒樽走到林昊面前,脸上带着几分酒意,眼中却亮得惊人。
“主公,末将斗胆,有一事相询。”
林昊放下酒樽,微微颔首:“张将军请讲。”
张济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今日主公与李蒙一战,末将在旁看得真切——好俊的枪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不过末将看着这枪法,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小侄平日里练武的时候,那枪法的路数,跟主公方才使出来的,如出一辙。”
林昊端着酒樽的手微微一顿。张济的目光紧紧盯着林昊:
“末将斗胆问一句,主公的枪法,是否师从董渊?”
小侄……张济的侄儿……
林昊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张绣!
北地枪王张绣!
那个在宛城打得曹操丢盔弃甲、折了长子曹昂和爱将典韦的张绣!那个在三国历史上以枪法闻名天下的猛将!
他记得前世的史料中记载得清楚——张绣是张济的侄子,从小跟随叔父长大,武艺超群,枪法出神入化,被世人称为“北地枪王”。而他的师父,正是枪神童渊。
童渊一生只收了三名弟子——张绣、张任、赵云。每一个都是名震天下的枪术大家。
而他今天使出来的百鸟朝凤枪,正是童渊的成名绝技。
也就是说……按照这个逻辑,他跟张绣,是正儿八经的师兄弟。
林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贾诩。
贾诩正端着酒樽,与李蒙低声交谈着什么,察觉到林昊的目光,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举樽示意。
那个笑容云淡风轻,人畜无害。
可林昊却在那一刻,忽然把很多事情想通了。
贾诩此人,算得可真深啊。
他并不知道林昊会百鸟朝凤枪——这一点林昊可以肯定。这门枪法是系统刚刚塞进脑子里的,连他自己都是今天才学会,贾诩再能算,也算不到这上头去。
所以,张济方才那番话,纯粹是意外之喜。
但贾诩真正的谋划,远比这个意外更深。
从一开始,贾诩就已经和张济绑在了一起。或者说,他把自己的前途,和张济的前途,捆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带着董白和董柏来投奔林昊,表面上是奉董公遗命,实际上却是一石二鸟。
如果林昊成功在西凉站稳了脚跟,那么贾诩和张济便是引路之人、归附之首,顺理成章地成为首功之臣。
日后林昊的阵营里,贾诩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而西凉这一亩三分地,林昊终究是个外人,少不了要交给一个信得过的西凉人来打理——张济,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两个人,一个得权,一个得地,各取所需。
如果林昊失败了呢?
那也没关系。
西凉这盘棋,张济本来就是最被动的那一个。董旻董璜容不下他,樊稠虎视眈眈,李傕郭汜自顾不暇——张济是必然没办法在西凉长久待下去的。跟着林昊来,成了固然好,败了也不过是提前离场。
败了之后怎么走?
路多的是。要么跟着林昊离开西凉,途中寻个由头分道扬镳,天大地大,凭张济手中的兵马,去哪儿不能落脚?再不济,就在林昊麾下当一个将军,安安稳稳吃军粮,也未尝不可。
怎么样都不亏。
林昊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心中暗暗感叹——
真是伤天和,不伤文和。
这个老狐狸,把所有的路都算好了。不管这盘棋怎么走,他贾文和都站在不输的位置上。而自己这个“主公”,不过是他精心挑选的一枚棋子——好用,就多用一阵;不好用,换一枚便是。
不过,林昊并没有生气。
因为他很清楚——贾诩虽然算计得精,但有一件事是真的:他是真的替自己争得了进入西凉的一线机会。
如果没有贾诩,没有那封董卓的遗书,没有张济的协助,林昊想要踏进西凉这片土地,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功夫。
贾诩利用他,他也在利用贾诩。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林昊心中那点芥蒂便烟消云散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张济,嘴角微微上扬。
“张将军好眼力。”
他没有否认。
张济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主公当真与小侄师出同门?”
林昊端起酒樽,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悠远:“我所施展的枪法,正是枪神童渊的‘百鸟朝凤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至于从何处习得、如何习得……这说来话长。不过张将军说得不错,若论师门渊源,我与令侄张绣,确实算是同门师兄弟。”
他没有细说枪法的来历——总不能说是一个破系统塞进脑子里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师出同门”的身份,足以让他在张济心中的分量,重上几分。
果然,张济听完,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那张在西凉军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脸上,原本还残存着几分疏离和审视,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般,眼中竟浮起了一层难得的热切。
“主公!”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连称呼都叫得比往日更加顺口,“实不相瞒,末将虽然率军归附,但心中多少……多少还是有些……”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昊懂他的意思。
一个非西凉之人,一个外人,突然跑来当自己的主公,换了谁心里都会有疙瘩。张济能做出归附的姿态,已经是审时度势之后的理性选择,可内心深处那点别扭,却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同门师兄弟”五个字从林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张济心中的那根刺,忽然就软了。
跟自家侄儿是师兄弟,那四舍五入,就是自己人啊!
既然是自家人,那当自己的主公,还有什么问题?
西凉人认的就是这个理——血脉、师承、袍泽之情,这些才是真正能把人绑在一起的纽带。什么董公遗命,什么兖州牧的官职,都是虚的。只有“自己人”这三个字,才是实的。
张济激动得连酒樽都差点端不稳,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主公,末将斗胆——下次若有合适的机会,容末将把侄儿带来,给主公见一见。”
他的眼中满是期待:“童枪王一生只收了三个弟子,天南海北的,想要遇见一个师兄弟,比登天还难。若是让绣儿知道主公也是童枪王的传人,他怕是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
林昊心中一动。
张绣——北地枪王,那可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猛将。若能将此人收归麾下,平定西凉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好。若有机会,我定当与张绣师弟一见。同门之谊,不可辜负。”
张济闻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他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声音洪亮:“主公!末将敬你一杯!”
这一声“主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