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苏晚亭发消息。让她不要惊动老邱。我们二十分钟到。”
帕萨特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黑影。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何茂全——吕志宏的司机——Y。
三个身份，同一个人。这个人三年前就在吕志宏身边，目睹了吕志宏从高高在上的副厅长到被人弄死在省看守所的全过程。他学会了吕志宏的一切——洗钱的渠道、搭线的人脉、摆事的手段。
然后他在吕志宏死后接手了整张网，把裴正堂从吕志宏的“药引”变成了自己的“药引”，把谭远、林树声、方建国这些人从吕志宏的棋子变成了自己的棋子。
但何茂全为什么要进秦江的办公室？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吕志宏留在秦江办公室的东西。秦江的办公室——那第三组坐标指向的位置——里面有什么？
吕志宏在三年前留下了什么？
吕志宏和秦江——这之间有什么交集？
秦江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三年前，吕志宏被“两规”的时候，秦江还是城东区分局的一个普通刑警，跟省住建厅没有任何关系。吕志宏怎么会把第三组坐标指向他的办公室？
除非——
除非吕志宏藏东西的时候，藏的并不是秦江的办公室。三年后，秦江搬进了这间办公室。
那个东西——那个吕志宏藏在“某间屋子”里的东西——现在就在秦江的办公室里。
而秦江住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在哪里。
车子驶进了市局大院。秦江下了车，没有进办公楼，而是绕到了办公楼后面的一个小平房门口。
这排平房是局办公室的仓库，里面堆着历年来的旧文件、淘汰的办公设备、还有一些没人认领的杂物。老邱——邱主任，今晚就值班坐在这排平房最东边的那间小房间里。
秦江推开门的时候，老邱正坐在一把破旧的藤椅上看手机。看到秦江进来，老邱愣了一下，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秦局？这么晚了您怎么——”
“老邱。”秦江的声音很平静，“今晚谁拿了三楼东边办公室的备用钥匙？”
老邱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秦局，钥匙——钥匙一直都在柜子里。今天没有人拿过——”
“老邱。”秦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不到一米，“昨晚十点五十分，你把座机借给一个自称是省厅经侦总队的人。今晚七点四十分，有人用我的办公室备用钥匙进了我的办公室。
老邱，你是局里的老人了，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几年。我不想为难你。但这两件事发生以后，你必须告诉我实话——钥匙是被谁拿走的？你认识那个人，对不对？”
老邱的嘴唇动了动。他眼神里的光闪了好几下，然后暗了下去。
“秦局——我是被逼的。”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哑，哑到秦江几乎听不清，“他们——他们知道我女儿在省城上学。
上周，有人给我寄了一张照片，是我女儿在校园里的照片，背面写着她的宿舍楼号和室友名字。秦局，我女儿才十九岁——我——”
“谁寄的照片？”
“我不认识。照片是用信封寄到我家里的，没有寄件人。第二天我接了一个电话，说如果我不配合，下次寄来的就不是照片了。秦局，我就这一个女儿——”老邱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们让你做什么？”
“昨晚那个人来借座机，用的是省厅的假工作证。我看出来了，但我没戳穿——因为之前电话里那个人告诉我，如果有人来借座机，就让他打。
今晚吃晚饭的时候，那个人又打电话来，说今晚会有人来取三楼东边办公室的备用钥匙。让我把钥匙放在值班室窗台上。我问他取钥匙干什么，他说不关我的事。
秦局，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要去您的办公室——我以为他们只是要找个地方放东西——我——”
“那个人——今晚来取钥匙的人——长什么样？”
“我没看到。钥匙放在窗台上，几分钟以后我再看的时候已经没了。秦局，我错了。我不该瞒着——”
“老邱。”秦江打断了他，“你现在给那个打电话的人回一个电话。告诉他，秦江回来了，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老邱愣住了：“秦局——这——”
“照做。开免提。”
老邱用发抖的手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好几下，然后接通了。
“喂。”一个男声从免提里传出来。那个声音很平，平到听起来像是电脑合成的。
秦江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认出了它——这就是周平说的那个声音。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每次都用预付费手机卡，每次都是“听好，做完这件事，钱会到你卡上”。那个声音，就是何茂全。
“何——何先生。”老邱按秦江的手势说，“不好了。秦江回来了。他发现了办公室被人翻过。现在在办公室里砸东西，说要把内鬼抓出来。何先生，我害怕——”
“你怕什么？”那个平板的声没有一丝波澜，“他怀疑你了？”
“还没有——但他现在在挨个叫人谈话——我——”
“那就让他怀疑。”声音忽然变得很冷，“老邱，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你女儿的照片就不只是寄给你了。你们小区每一家都会收到一份。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
秦江盯着老邱手机屏幕上那个已挂断的号码，拨了沈翊的号码。
“沈翊，你现在追踪老邱刚才打的那个号码。不管是不是关机，不管是不是预付费卡，给我定位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
沈翊那边迅速敲起了键盘。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响起来：“秦局，信号在省城高新区天府大道128号——天府花园小区七号楼。就是郭敏住的那栋楼。”
秦江的眼睛眯了起来。何茂全——Y——在郭敏住的那栋楼里。郭敏是他的记账员，替他管理着整个资金网络的进出。
郭敏被抓了，但何茂全还在那栋楼里。他不是不跑——他是回来取东西的。取郭敏留下来的、还没有被警察搜到的东西。
“沈翊，通知乔队长，封锁天府花园小区七号楼。我马上过去。”
秦江转身走出值班室的时候，老邱在后面喊了一声：“秦局——”
秦江停下来，没有回头。
“秦局，我女儿——”老邱的声音哽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