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总庙的四名修士,谁都没有想到他们的防御竟然被对方这一招完全破解。
陆姓男子手中的龟甲接连挡下三道赤色闪电,每一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贺大首领化作的赤色电光速度太快,轨迹又刁钻至极,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只能凭着本能将龟甲护在身前,被那一道接一道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脚在地面上踩出了一连串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被那赤色电光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出半尺。
胡姓男子那边也不好过。
常长老的灰色灵力黏腻而沉重,每一击都带着腐蚀性的寒意。
那灰色灵力附着在他的护体灵光之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啃噬着他的法力。
他不得不分出大半的精力去维持护体灵光,根本抽不出手去支援旁人。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护体灵光表面被那灰色灵力腐蚀出了一层灰白色的斑痕,那些斑痕还在不断扩大。
瘦削修士被浑姓男子缠得最紧。
他那枚定神石的光芒已经暗淡了大半,原本莹润的乳白色已经变得灰扑扑的,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灵性。
可那黑红雾气之中蕴含的神识之力依然源源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识海。
他咬着牙将那点清凉之意死死攥在掌心,可那清凉之意越来越弱,越来越难抵挡。
每一次那黑红雾气压上来的时候,他的眉心都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识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地搅碎。
粗犷修士则被那十几名五六阶的土着修士围在中间。
灰色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打来,那些五六阶修士配合默契,此起彼伏地骚扰着他。
他刚挡开左边的攻击,右边的灰色灵力又已经到了。
他刚朝前踏出半步,身后的攻击又逼得他不得不退回来。
他的境界虽然占优,可双拳难敌四手,那些五六阶修士就像是一群围着一头巨兽的狼群,不停地消耗,让他连片刻的喘息都捞不着。
陆姓男子一边抵挡着贺大首领的攻击,一边扫了一眼场上的局面,心中沉到了谷底。
他方才那番说辞,本意是挑拨本地土着修士跟菟丝鬼藤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心生芥蒂,配合不再默契。
可对方虽然确实起了疑心,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反目。
那常长老虽然对浑姓男子多了一层警惕,可在那贺大首领的压制下,他并没有发作,只是将那份不满压在了心底。
而那贺大首领在确认后援被断之后,反而更加果断地发动了这雷霆一击。
他完全没想到,这本地土着修士竟然有如此诡异的法术。
自身融入法术,化作一道赤色电光。
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已经接近了圣阶的门槛,他们四人的防御阵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调整,便被对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心中暗暗后悔,方才不该把话说得太满。
他那番挑拨,原本是想让对方内部生乱,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乱,反而被逼出了更决绝的手段。
而现在,那两名空出来的修士——穆长老和罗姓女修——正站在战圈外围,没有一个人去阻拦他们。
陆姓男子看得清楚,那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同时朝着山壁的方向快速移动。
穆长老在前面带路,罗姓女修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战场边缘的乱石与灌木之间。
他想追,可贺大首领的赤色电光又劈了过来,他不得不举起龟甲硬接了一记,整个人被震得朝后滑出三步。
穆长老和罗姓女修离开战场之后,一路朝着山壁的侧面绕去。
穆长老走在前面,他没有沿着直线走,而是带着罗姓女修绕过了几处看似平常的碎石堆和低矮灌木,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
罗姓女修跟在后面,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她注意到穆长老绕开的那些地方,表面上跟别处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任何禁制的痕迹。
可穆长老每一次绕行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什么。
“那些地方有禁制?”罗姓女修低声问了一句。
穆长老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我们族内几代人在这片区域布下的。不致命,但会触发警示,绕开走省事。”
罗姓女修没有再问。
她将那条路线默默记在了脑中。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直到完全看不见那几人混战的局面,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岩壁缝隙的呜咽声。
穆长老终于在一面看似没有任何异处的山壁前面停下了脚步。
那面山壁跟秘境之中别处的山壁没有太大区别。
灰褐色的石面,几道浅浅的风化裂纹,稀稀落落的苔藓。
石壁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凹坑,像是被风沙长年累月侵蚀出来的。罗姓女修仔细看了好几眼,如果不是穆长老在这里停下,她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穆长老转过身来,对罗姓女修说道:“罗道友,那封印之地的入口就在此处。
我们在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这个入口。
也麻烦道友把那破空虚桐的本体枝干拿出来吧。
我们还是要抓紧时间,虽然我们的人已经拖住对方,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加快速度。”
罗姓女修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她甚至用神识在那面山壁上扫了两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那山壁的石质跟别处一模一样,灵力流动也没有任何异常。
不过她没有多问,直接从须弥牍之中取出了那根破空虚桐的枝干。
而就在她拿出那根枝干的一瞬间,她猛地看向了那面方才还没有任何反应的石壁。
山壁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涟漪。
那涟漪从石壁的中心缓缓荡开,像是有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水面。
石壁表面那些风化的裂纹、苔藓、灰尘,都在那涟漪之中微微扭曲变形,可石壁本身却没有碎裂,也没有脱落。
那涟漪荡开之后,紧接着又是一道,一道接着一道,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涟漪彼此交叠、碰撞,在山壁表面形成了一层密集的波纹,看上去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水流正在石面之下涌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随即那惊讶变成了惊喜。
这石壁的反应说明此处确实是那封印之地的入口。
就在他们两人对找到正确的入口开心不已的时候,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背后不远处的一株巨树之后,裴炎看完了整个过程。
裴炎选的那株巨树位置非常精妙。
它长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树干粗壮,枝叶茂密,从树后望出去,不但可以看到之前那三方势力争斗的地方,而且还能将穆长老和罗姓女修此时所处的位置收入眼底。
他方才看到祭祀总庙的四人被全部拦下,然后那两人竟然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内心还紧张了一下。
毕竟对方靠近他,发现他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他当时已经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他甚至已经将一枚爆蓬莲子从须弥牍中取出,握在了掌心。
可没想到,那两人竟然直接走到了那面山壁之前停下。
那罗姓女修更是直接拿出了破空虚桐的本体枝干。
裴炎躲在巨树之后,看到那山壁上的涟漪,心中也刚有所猜测,这处地方应该就是那封印之地的入口。
可就在那罗姓女修拿出枝干的同一瞬间,他须弥牍之中的那面宝镜竟然再次发生了异动。
而且这一次的波动比之前强烈得多。
那波动从镜面之上传出,持续了足足好几息才缓缓沉寂下去。
那波动之中带着一种明显的牵引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宝镜深处被那山壁上的涟漪唤醒了。
而且不仅如此。
他在此时也收到了药灵传递的讯息。
那讯息很急,只有一句话——那株破空虚桐的植株动了。
裴炎将神识探入须弥牍之中,果然看到药灵正将那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植株从体内吐出来。
那植株被药灵封存在体内,此刻吐出来的时候,整株植株都在微微颤动。
那五片长叶上的三道灵纹竟然在此刻亮了起来,从叶片之上散发出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跟山壁上的涟漪几乎同步,一涨一落,节奏完全一致。
裴炎内心无比紧张,同时也在快速盘算。
难道自己这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植株,也能带自己进入那封印之地?
他之前了解到的是,只有高阶的空间宝物才能带人进入那封印之地。
在他原本的想法之中,只有那破空虚桐的本体枝干才是真正的高阶空间宝物。
可此时再一想,自己的这株三阶完形破空虚桐确实是独一份的存在,甚至他猜测,在整个沉星林海都找不出第二株。
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植株,绝对算得上是高阶的空间宝物。
更重要的是,此时这株三阶植株竟然产生了异动。
这让他下定决心,自己也要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而山壁之前,那罗姓女修在拿出那本体枝干之后,那根枝干竟然跟山壁发生了同节奏的波动。
她清晰地感受到,随着那枝干之上传出的空间波动来到山壁跟前,山壁上的涟漪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两人紧盯着那面山壁,过了差不多十几息的时间,那山壁之上竟然快速地变得透明起来。
只是一两个呼吸,那原本普通的山壁竟然出现了一个三尺来宽、六尺来长的黑黢黢的洞口。
那洞口之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可从洞口深处传来一阵阵微弱的空间之力,那力量跟破空虚桐枝干上的空间波动一模一样。
穆长老和罗姓女修看着那洞口,欣喜之余也有一丝紧张。
那洞口之内到底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
那黑暗像是能吞掉神识一样,两人的神识探进去不到三尺便被弹了回来。
穆长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管那洞口之内有什么,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罗道友,我们现在就去吧。贺长老他们那边随时会发生变动,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
罗姓女修没有犹豫,直接将那枝干递过去一部分。
穆长老伸手握了上去,两人的手同时攥着那根枝干,然后对视了一眼,眼神坚定地朝着那黑黢黢的洞口迈了进去。
两人的身影被那洞口吞没之后,那洞口竟然在瞬间恢复了原来正常山壁的模样。
灰褐色的石面,几道浅浅的风化裂纹,稀稀落落的苔藓。
看不出刚才丝毫的异样。
而不远处的裴炎,在看到两人进去之后,稍微停顿了片刻。
他咬了咬牙,竟然在此刻恢复了原形。
他的身形从那只低阶异兽的模样迅速变回了人形,然后将自身气息压制到了极限,只是几个闪身便来到了那山壁之前。
裴炎看着那恢复原来模样的山壁,忍不住伸出手摸了一下。
那石面粗糙而坚硬,跟普通的山壁没有任何区别,感觉不到丝毫的异样。
他又用神识扫了一遍,同样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不敢有任何耽搁,立刻从须弥牍之中取出了那株三阶完形的破空虚桐植株。
那植株出现在他手中的那一刻,山壁再次发生了一丝涟漪。
那涟漪比方才破空虚桐本体枝干产生的波动小了不少,扩散的范围也窄了许多,可同样的过程再次发生。
那山壁快速地变得透明,用了差不多相同的时间,山壁之上再次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不过此时的这个洞口比刚刚那个小了不少,只有两尺来宽,四尺来高,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
裴炎在看到这个黑黢黢的洞口再次出现的时候,内心激动万分。
可他出于谨慎,空出的那只手中握住了一枚三阶完形的爆蓬莲子。
那莲子表面三色灵纹流转不休,内部蕴含的恐怖能量被他以神识压制着,引而不发。
然后他眼神坚定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之后,侧身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跨入那山洞的瞬间,洞口再次消失,山壁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进入洞口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浓烈的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力量跟他在秘境之中感受到的那股空间之力同源,可浓度却高了数倍。
那力量让他整个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那眩晕感跟乘坐传送法阵时有些相似,可比那更绵长,更柔和,没有那么剧烈的撕扯感。
他脚下踩着的是一片坚硬的地面,可那地面与外界的不同,透着一股冰凉的、不属于泥土和岩石的质感。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先将神识朝四周铺开。
可那黑暗比外面的浓雾对神识的压制更强,他的神识只能覆盖身周数丈的范围。
在那数丈之内,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裴炎将那枚爆蓬莲子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朝着前方缓缓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