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高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他望着婚介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直到离开亚特兰蒂斯监狱的那天，他才真正明白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座孤岛上关押的都是些双手沾满鲜血的狠角色，贩毒集团的头目、雇佣军的首领、地下世界的枭雄……可这些人见到怪老头时，无一不是毕恭毕敬，眼神里的敬畏比见到亲爹还甚。有次一个新来的黑帮老大不知天高地厚，当着老头的面骂了句脏话，当天夜里就被人发现吊在监狱的了望塔上，死状凄惨。
如今，再无教父了。刘高轻声呢喃。这三年里，他与其说是监视老头，不如说是陪伴。老头教他辨识毒草，教他破解机关，甚至教他怎么用一根头发丝开锁——就像个普通的长辈，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监狱里的人渐渐把他当成了老头的传人，暗地里都叫他小教父，可这称号对他而言，更像是副沉重的枷锁。
他掏出手机翻出苏琴发来的照片，屏幕上孙倩穿着香槟色礼服站在订婚宴舞台上，眉眼间带着倔强的清冷。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有吵吵闹闹的姐姐，有看不顺眼却忍不住在意的姑娘，而不是什么地下世界的腥风血雨。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事一旦沾上，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
孙家别墅的客厅里，孙成正急得团团转，警服外套被他扔在沙发上，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和他平日里严肃的警察形象格格不入。
妈，我绝对不同意！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楼上孙倩的房间，您是没瞧见那小子多混蛋！早上在酒店，倩倩走路都打晃，肯定是被他欺负惨了！
孙梅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抬眼瞥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带着戏谑：儿子，你还是处男吧？
孙成的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要留给琴姐的！
哎，枉你天天扫黄，这点事儿都不懂。孙梅放下茶杯，指尖捻着紫檀念珠，语气忽然变得悠远，想当年你爸……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羞人的往事，脸颊泛起红晕，能让我三天下不了床呢。
妈！您说什么呢！孙成的耳朵都红透了，我爸他……他不会是个混蛋吧？
从小到大他问过无数次父亲的事，母亲总是笑而不语，今天这话说得也太露骨了。被折腾得三天下不了床还能笑得这么甜蜜，难道老妈有受虐倾向？
你爸啊，孙梅放下念珠，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的确是个混蛋，还是个超级大混蛋。她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行了，别瞎琢磨了，去查查那个刘高的底细。
孙成还想追问，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好悻悻地抓起外套往警局赶。
市公安局的档案室里，孙成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四年当兵，三年坐牢？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鼠标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这小子竟然坐过牢？
资料上的信息简单得可怜：刘高，男，25岁，履历栏只写着服兵役四年，服刑三年，既没写哪个部队，也没写哪个监狱，更没写犯了什么罪。就像有人刻意抹去了中间的故事，只留下个模糊的框架。
他立刻拨通母亲的电话，语气急促：妈，那混蛋坐过牢！绝对不能让他跟倩倩在一起！
坐牢？孙梅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在哪座监狱？
没写。
怎么可能？孙梅的声音拔高了些，你再仔细查查。
查了三遍了，就这些信息。孙成气鼓鼓地说，管他在哪坐牢，只要坐过牢就不是好东西！
我知道了。孙梅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沉思片刻，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老式翻盖手机，按下一串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个低沉的男声，带着警惕：
是我。
二……二夫人？对方的声音突然拔高，紧接着传来一声，像是水杯掉在了地上，您还活着？太好了！您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接您！
不用。孙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不是号称他身边第一密探吗？帮我查个人。
对方愣了愣，赶紧应道：二夫人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都给您办妥！
刘高，25岁，当过四年兵，坐过三年牢。孙梅报出资料，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您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电话准时回拨，对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二夫人，这刘高跟您有仇？
孙梅没回答，反问：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
二夫人，我不敢说。对方的声音里带着苦涩。
孙梅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敢说。
这三个字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人忌惮。她清楚对方的身份，如今在特殊部门任职，见过的大风大浪比她吃过的盐都多，普天之下能让他说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的身份……很特殊？孙梅试探着问。
二夫人，对方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只能说，千万不要与他为敌。
孙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挂掉电话后，嘴角突然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双眼弯成了月牙。看来，她家倩倩这是撞大运了。
她找出支口红对着镜子补了补妆，心里盘算着怎么撮合这对年轻人。那个臭小子，倒有点当年他爸的影子。
……
红浪漫婚介所里，苏琴正踮着脚尖给墙上的相亲信息板换照片，听到推门声回头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小高回来啦？
刘高把新买的手机往柜台上一放，没好气道：姐，你刚才说的事是认真的？
什么事？苏琴装傻，慢悠悠地从梯子上下来，旗袍的开叉随着动作划出诱人的弧线。
让我跟孙倩结婚的事！刘高提高了音量，你没发烧吧？
你才发烧了呢。苏琴白了他一眼，双手叉腰往柜台边一靠，旗袍领口被撑得鼓鼓囊囊，我跟你说正经的，孙倩那姑娘多好啊，人长得漂亮，又是集团总裁，你娶了她就是少奋斗二十年！
我才不要吃软饭。刘高别过脸，耳根却有点发烫。
什么吃软饭，这叫强强联合。苏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未央集团现在是遇到点困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破产了，孙倩手里的专利和渠道也能卖几个亿。
她扳着手指头算起来，眼睛里闪着金光：你们俩一结婚，按照婚姻法，这几个亿就得有你一半吧？我算算啊，就算只值一个亿，你也能分五千万！
刘高听得嘴角抽搐，这姐们儿的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再说了，苏琴越说越兴奋，抓着刘高的胳膊晃来晃去，未央集团现在市值十亿呢！你要是帮她渡过难关，将来这十亿里不得有你一半？到时候给姐投点资，咱把婚介所开到全国各地，让你天天换着样儿地相亲……
刘高赶紧打断她，你这是把我当敛财工具了？
什么工具，多难听。苏琴拍开他的手，突然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胸前的柔软故意往他胳膊上蹭，声音甜得发腻，好弟弟，你就答应嘛~ 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牛肉面，加两个荷包蛋那种。
温热的触感顺着胳膊传来，刘高只觉得心头一阵燥热，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脸颊通红：你……你别乱来！
咯咯咯——苏琴笑得花枝乱颤，指着他打趣，怎么，这就害羞了？小时候是谁光着屁股追着我要奶喝的？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刘高窘迫地挠着头，再说了，我那时候才三岁！
三岁怎么了？三岁就不是你了？苏琴步步紧逼，突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说真的，孙倩对你有意思。早上在别墅，她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刘高的心猛地一跳，想起孙倩红着眼瞪他的样子，想起她鼓起勇气褪下睡裙的决绝，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对孙成说他是好人……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似的在脑海里闪回。
她那是恨我。他嘴硬道，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恨也是一种感情啊。苏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有多少爱都是从恨开始的，你没听过吗？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孙倩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没化浓妆，素净的样子比订婚宴上更动人。
琴姐，我来送点东西。她的目光扫过刘高，脸颊微微发烫，赶紧低下头。
苏琴眼睛一亮，立刻推着刘高往孙倩身边凑：正好，倩倩你来得巧，我正跟小高说你们俩的事呢。
孙倩和刘高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都带着红晕。
看着眼前这对脸红心跳的年轻人，苏琴笑得更欢了。她接过孙倩手里的保温桶打开，一股浓郁的牛肉香味飘了出来：哇，红烧牛肉面！倩倩你太懂我了！
孙倩这才解释：早上听琴姐说你爱吃这个，我在家做了点带来。她偷偷看了刘高一眼，声音细若蚊呐，也……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刘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乎乎的。他看着碗里卧着的两个金黄的荷包蛋，突然想起苏琴刚才的话，脸颊更烫了。
苏琴何等精明，立刻把一碗面塞到刘高手里：快尝尝，倩倩的手艺可好了。她冲孙倩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
刘高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浓郁的汤汁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甜味，正是他小时候爱吃的味道。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孙倩期待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像触电似的赶紧移开。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婚介所，落在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碗里，也落在两个年轻人泛红的脸颊上。苏琴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到柜台后面，拿出手机给孙梅发了条信息：搞定一半，下一步计划进行中。
而此刻的刘高还不知道，一场围绕着他的逼婚大计，才刚刚拉开序幕。他只知道，嘴里的牛肉面很香，而那个低头绞着手指的姑娘，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也许，姐姐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偷偷看了眼孙倩白皙的脖颈，心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要是真跟她结婚，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刘高啊刘高，你怎么能这么没骨气！不就是一碗牛肉面吗？
他埋头呼噜呼噜地吃面，却没发现，对面的孙倩正偷偷看着他，嘴角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