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个，站住。”
阿空脚步一顿。巡逻队的蛇兵们齐齐回头，看清来人后赶紧低头让路。
那女人从街边洞窟里踱出来，人首蛇身，鳞片泛着暗银光泽，腰身比寻常蛇兵细了一圈，尾巴却长出一截，尾尖勾着一枚银环。
上身裹着薄纱，胸口缀着一排细碎银片，面容在蛇族里算得上标致，可那双竖瞳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精明。
“莽姬大人。”胖子蛇兵赶紧凑上去，“您怎么在这儿？”
莽姬没理他，竖瞳盯着阿空，尾巴尖上的银环晃了晃：“新来的？面生得很。”
阿空心里一紧，面上却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回大人的话，小的是前日才从三队调过来的。”
“三队？”莽姬歪了歪头，竖瞳眯起来，“三队的人我个个认得，没你这号。”
阿空后脊一凉。他正琢磨怎么圆话，莽姬忽然凑近一步，鼻尖几乎贴到他脖子上，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这味儿不对。”
阿空差点一棍子抡出去，忍住了。
莽姬退了半步，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尖牙：“不是渊里的味儿。你从外头来的？”
阿空心里咯噔一下。
“渊口外头那些灵草，你偷采了？”莽姬压低嗓门，竖瞳里反倒来了兴致，“行啊，胆子不小。老统领三令五申不许碰外头的东西，你倒好，直接往身上蹭。”
阿空顺着杆子就爬，憨憨地笑了笑：“就蹭了点叶子，没敢多摘。”
莽姬哼了一声，却没追究。她转身朝街边一座洞窟走去，尾巴甩了甩，丢下一句：“跟上。有事问你。”
阿空朝巡逻队那边看了一眼。胖子蛇兵赶紧朝他摆手，意思是你自求多福。阿空朝莽姬的背影跟了上去。
洞窟不大，壁上嵌着几枚夜光石，光线昏暗。莽姬靠着石桌坐下，尾巴盘在脚边，上下打量着阿空。
“你方才说你是三队的。三队守的是蛇城西面，往西走半个时辰就是莽相爷的寝殿。我问你，莽相爷寝殿门口那两尊石蛇，左边那尊尾巴朝哪边？”
阿空心里飞速转了一下。他压根没去过什么莽相爷寝殿，可火眼破妄方才在渊口扫过整片蛇城的地形，莽山铠的寝殿方向他记得。
“左边那尊尾巴朝外，右边那尊尾巴朝里。”阿空答得顺溜，又补了一句，“小的前日送东西路过，多看了两眼。”
莽姬的竖瞳盯了他两息，忽然笑了：“行。没撒谎。”
她把桌上一个铜盒推过来：“打开看看。”
阿空揭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暗绿色的珠子，珠子里封着一缕灰白色的气旋，看着不起眼，可阿空火眼一扫，那缕灰白气旋里裹着一丝精纯的太古蛇息，浓得跟莽山铠自己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莽相爷蜕皮时凝的蛇元珠。”
莽姬把盒子收回去，贴身藏好：“每月朔望，莽相爷蜕皮换甲，蜕下来的旧鳞会凝出这么一颗珠子。蛇元珠里封着莽相爷一成的修为，吞一颗抵得上百年苦修。整个蛇城就三颗，莽相爷自己留一颗，烛殿主一颗，剩下一颗……”
她没往下说，可阿空听明白了。剩下一颗在她手里。这女人监守自盗。
“大人跟我说这个做什么？”阿空憨憨地问。
莽姬笑了一声，尾巴尖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我看你胆子大，人也机灵。往后跟着我做事，好处少不了你。”
阿空心里飞快地转着。这女人是莽山铠身边管事的，手里还攥着蛇元珠。跟着她，就能摸到莽山铠寝殿的底细。
“那……小的能给大人做什么？”
莽姬把盒子揣好，从石桌上跳下来，尾巴一摆朝洞窟深处走去：“今日朔日。莽相爷蜕皮换甲，寝殿里不留外人。可我得进去收旧鳞。你替我望风。”
阿空跟在她身后，忽然问了一句：“大人，那太古蛇族近卫，平时守在哪？”
莽姬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竖瞳里那点精明又浮了上来：“你打听那个做什么？”
“小的这不是好奇嘛。”阿空嘿嘿笑了两声，“听说那些近卫个个都是雷劫巅峰，从小吞同族长大的。小的想开开眼。”
莽姬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压低嗓门：“吞同族算个屁。你见过从渊底爬出来的东西没有？”
“三年前，烛殿主亲自下渊底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样东西，用九龙锁链捆着，装在一口玄铁棺里。棺盖封死，谁都不许看。可我有回送蛇元珠去殿主寝殿，路过地牢，听见那玄铁棺里有东西在喘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又粗又沉。我隔着三道石门都听得见。”
阿空后脊梁一紧：“什么东西喘这么大声？”
“不知道。”
莽姬摇头，“殿主从那以后就很少露面。四大蛇相轮流去地牢守着，每人一个月，谁也不许带外人进。莽相爷蜕皮换甲都不去了，连蛇元珠都是让我送。”
她尾巴一摆朝外走：“朔日到了，跟我去莽相爷寝殿。”
两人沿窄街往蛇城西面走。街尽头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上矗着黑石殿宇，墙面嵌满蛇鳞甲片。殿门前两尊石蛇雕像，左边那尊尾巴朝外，右边那尊尾巴朝里。
莽姬摸出暗绿令牌塞进门缝，殿门滑开。她回头看了阿空一眼：“你等着，我进去收旧鳞，一盏茶。”
阿空点头。莽姬进了殿，殿门合拢。阿空蹲在门口，火眼破妄悄悄开了一条缝往殿内扫。
正殿没人，莽姬站在殿角揭旧鳞往铜盒里装。他往后扫了一眼，殿后一道石门，门缝里渗着暗绿雾气，浓得发稠，带一股甜腻的腥。
火眼穿过去，门后一条甬道往下走，尽头一处地下空间，正中摆着一口玄铁棺，九龙锁链缠得密不透风，棺盖缝隙里往外冒暗绿雾气。
阿空盯着那口棺看了两息。棺盖上刻满封禁符文，排布方式他认得，族里封存高危法器时用的就是这套路数。这棺里关的东西，烛幽寒自己都怕它跑出来。
他正想再往深处扫，殿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推开了。莽姬抱着铜盒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尾巴尖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