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学期的最后几天，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油墨试卷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焦虑气息。华南高中的校园，像一艘在题海风暴中全速前进的巨轮，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做最后冲刺。走廊上少了往日的喧闹，多是抱着书本匆匆而过的身影，或是三五成群低声讨论着难题。
秋盟的几人也不例外，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张浩正对着数学卷子上一道几何题抓耳挠腮，他性子急，最烦这种需要绕好几个弯的题目，草稿纸被他划得乱七八糟。“妈的，这什么破辅助线！” 他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浩子，心静一点。” 旁边的王锐头也不抬，笔下飞快地验算着一道物理大题，“辅助线想不到，就先做别的，别死磕。”
“我知道！” 张浩没好气地应道，但还是听话地翻到另一面，开始看化学方程式配平。他眼角余光瞥见窗外的天色，冬日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乌云沉沉地压着，像是要下雪。
下课铃终于响了，尖锐刺耳，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学生们如同出闸的洪水，开始收拾书包，互相招呼着离开。
“浩子，锐哥，走不走？去食堂还是外面？” 孙振凑过来问。
“你们先去吧，我这儿还有道题没弄懂，问问哲哥。” 张浩指着卷子上那道几何题，李哲正在前面和方睿讨论着什么。
“行，那我们帮你占位子，老地方。” 王锐说着，和孙振、周明、吴涛几人先走了，陈硕和刘小天也跟了出去。
教室里人渐渐少了。张浩拿着卷子，走到前排李哲和方睿旁边：“哲哥，这题……”
李哲推了推眼镜，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开始讲解。方睿也凑过来看。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忽然出现了两个陌生的男生，穿着隔壁技工学校的校服，看样子应该是翻墙溜进来的。个子不高，但眼神飘忽，带着一股流里流气的痞气。他们朝教室里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张浩身上。
“喂，你，是不是叫张浩？” 其中一个头发染着几缕黄毛的男生开口，语气很不客气。
张浩被打断，不爽地抬起头，看到是陌生人，皱了皱眉：“是我，干嘛？”
“有点事找你，出来聊聊。” 黄毛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李哲和方睿立刻警觉起来，对视一眼。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有事就在这儿说，我听着呢。” 张浩放下卷子，站直身体，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也不傻，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这儿人太多，不方便。就几句话，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另一个平头男生开口，声音更冷，眼神里带着威胁。
张浩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李哲和方睿。李哲对他微微摇头，示意别去。但张浩的脾气上来了，他觉得在学校里，光天化日的，对方能怎么样？而且，他认出来这两个人身上那股气质，和他以前见过的、跟着陈峰混的那些校外痞子很像。难道是陈峰或者刚子那边又来找麻烦了？事关林秋，他不能缩。
“行，去哪儿聊？” 张浩把卷子塞给李哲，低声道，“我去看看，你们注意着点。”
“浩子，别冲动。” 李哲低声道。
“放心，我有数。” 张浩拍了拍他肩膀，跟着那两个男生走出了教室。李哲立刻对方睿使了个眼色，方睿会意，快速收拾好东西，悄悄跟了出去，同时拿出手机，在秋盟的群里发了条简短消息：“浩哥被两个生面孔带走了，往实验楼后面去了，我跟去看看，哲哥在教室等。”
张浩跟着那两人，穿过教学楼，走到平时人迹罕至的实验楼后面。这里是一片小树林，旁边是堆放废弃体育器材的角落，冬天树叶落尽，更显荒凉。天色更暗了，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就这儿吧，什么事，说。” 张浩停下脚步，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对方。
黄毛和平头男生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黄毛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想跟你打听个人。林秋，你认识吧？”
果然是冲着林秋来的！张浩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认识，怎么了？”
“他现在在哪儿？” 平头男生直接问，眼神紧紧盯着张浩。
“我怎么知道？他不是被警察抓了吗？你们找他干嘛？” 张浩反问。
“少他妈装蒜！” 黄毛脸色一沉，“我们知道你们关系好，他出来了，肯定跟你们有联系。痛快点，把他住哪儿告诉我们，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要是不说呢？” 张浩也冷了脸。
“不说？” 平头男生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张浩面前，伸手就去抓他衣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张浩早有防备，身体向后一缩，同时右手握拳，猛地朝对方抓来的手砸去！他打架经验丰富，知道先下手为强。
“砰！” 拳头砸在对方手腕上，平头男生吃痛缩手。但旁边的黄毛反应也快，一脚就踹向张浩腰眼！
张浩侧身躲过，但实验楼后面地面不平，他脚下绊了一下，动作慢了一丝。黄毛的第二拳已经到了，狠狠砸在他肩胛骨上，一阵剧痛传来。
“操！” 张浩痛呼一声，凶性被彻底激起，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和黄毛扭打在一起。他力气大，但对方显然是经常打架的老手，下手又黑又刁，专挑软肋招呼。平头男生也缓过劲来，加入战团。
二对一，张浩很快落了下风，脸上挨了一拳，嘴角破裂，身上也挨了好几下。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拼命还手，死死揪住黄毛的头发，用脑袋狠狠撞向对方的鼻子。
“啊！” 黄毛惨叫一声，鼻血长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锐、赵刚、孙振、周明、吴涛几人如同神兵天降，冲了过来！他们接到方睿的消息，连吃饭都没去，直接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浩子！” 王锐一眼看到张浩被两人围攻，脸上挂彩，眼睛瞬间就红了，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赵刚速度更快，如同猎豹般切入战团，一脚踹在平头男生的肋下，将其踹得踉跄倒退。孙振、周明、吴涛也围了上来。
形势瞬间逆转，黄毛和平头男生见对方来了援兵，而且看起来都不好惹，尤其是那个眼神冰冷的寸头（赵刚），出手又快又狠。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今天讨不了好。
“走！” 黄毛喊了一声，两人虚晃一招，挣脱开张浩和王锐的纠缠，扭头就往小树林深处跑。
“别跑！” 张浩还想追，被王锐一把拉住。
“浩子！你怎么样？” 王锐看着他脸上的伤和身上的脚印，又急又怒。
“没事，皮外伤。” 张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擦了擦嘴角，“妈的，下手真黑，他们是冲着书呆子来的！”
这时，方睿和李哲也赶到了。李哲快速检查了一下张浩的伤势，除了脸上肿了一块，嘴角破裂，身上有几处淤青，骨头应该没事。“得赶紧处理一下伤口，那些人什么来路？”
“不知道，像是校外混的，问书呆子的下落。” 张浩喘着气说。
赵刚走到刚才那两人停留的地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向他们逃跑的方向，眼神锐利：“训练有素，不是普通混混，跑的时候路线很清晰，像是提前踩过点，应该在这一片地区经常混的。”
“是宋煜郜的人？” 方睿脸色发白，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很有可能。” 李哲沉声道，“刘宏的债，他果然不会善罢甘休。找不到林秋，就找我们下手逼问。今天只是试探，下次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得马上通知阿秋，还有苏婉和周晓芸，她们可能也有危险！” 王锐当机立断。
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学校方向而来。几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停在了教学楼前。原来是周晓芸看见群消息不放心，给父亲周明远打了电话。周明远一听女儿说张浩可能被校外人员带走了，立刻意识到不对，亲自带人赶了过来。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询问情况。周明远看到张浩脸上的伤，眉头紧锁，听完简单叙述，脸色更加凝重。“宋煜郜……” 他低声念叨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他知道，这个城南的黑龙头插手，事情就更复杂了。
“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做个笔录。” 周明远对张浩说，又看向其他少年，“你们最近都小心点，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报警。林秋那边，我会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至于宋煜郜……”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决心不言而喻。
就在学校这边乱成一团时，校外街道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宋煜郜摇下车窗，看着警灯闪烁的学校门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旁边坐着的心腹阿豹低声道：“郜哥，阿黄他们失手了，惊动了警察。”
“废物。” 宋煜郜淡淡吐出两个字，脸上却没什么怒意，“意料之中，本来就是去试试水，看看这帮小崽子的成色。那个张浩，挺能打，也够义气，没吐出林秋的下落。其他人反应也很快……有点意思。”
他关上车窗，车子缓缓驶离。“警察来了，今天就算了。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个追踪器，放好了吧？”
“放好了，郜哥。在张浩那小子外套帽子的夹层里，很隐蔽，他肯定发现不了。” 阿豹肯定地说。
“嗯。” 宋煜郜闭上眼睛，“跟着他，找到林秋。然后……该收的债，一分都不能少。至于警察，” 他冷笑一声，“周明远？他自身都难保，肖旭宏那边，可不会让他顺心。”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学校门口的警车陆续离开，但留下的紧张与不安，却如同冰冷的夜色，浸透了每个人的心。秋盟众人陪着张浩去了医院，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他们知道，宋煜郜的獠牙已经亮出，第一次试探虽然被击退，但更猛烈的风暴，恐怕已在路上。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一枚小小的电子信号，正从张浩的外套里，悄无声息地发送着定位信息，如同黑暗中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将他们，以及他们拼命想保护的兄弟，引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