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和伊登为了宴请的时间,前一晚吵到后半夜,结果第二天一早,两人全都睡过了头。
杰克蹲在马桶前,满嘴牙膏沫子,含糊不清地朝伊登喊:
“哎……一般宴请不都是晚上吗?晚餐才是正经正餐啊!”
伊登刷牙的手猛地一顿,想了想,也含着泡沫回道:
“你说那是美国规矩。赫伯特家是德国人。”
杰克愣了愣,又刷了两下,若有所思:
“可美国人不大多是欧洲过来的?规矩应该差不多吧……”
伊登表情有点尴尬:
“其实……当初海德薇希太太本来是留我吃午饭的。后来恩斯特先生再邀请,又没说清是中午还是晚上。你也知道,中国人正餐不就是在中午,说不定德国人也一样?毕竟他们也吃酸菜和血肠……”
杰克当场翻了个白眼。
不是说德国人最严谨吗?怎么也跟伊登一样,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事到如今,再纠结也没用。
“没办法了,赶紧收拾,先过去看看。真是中午就不耽误,要是晚上,咱们就在附近晃到点再过去。”
这俩少爷从小到大,真正的社交场合几乎没碰过。
去蒂莉家,那是走亲戚,不算应酬。
伊登又检查了一遍礼物,尤其给布丽吉特准备的那只布老虎。确认无误后,两人匆匆出了门。
而在另一边,同样缺乏社交经验的,还有米勒一家。
他们不是不懂,而是被排德情绪逼得没什么朋友。
“恩斯特!伊登他们说几点过来了吗?”
海德薇希太太一早就忙得团团转,兴致勃勃地问。
恩斯特的脸瞬间僵住。
他……压根没跟伊登约具体时间。
海德薇希太太一看他那表情,当场惊呼:
“哦,恩斯特!你不会连时间都没跟人说定吧?”
“好像……还真没有。”恩斯特无奈苦笑。
海德薇希又气又急:
“我真不敢相信!这对我们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赫伯特好不容易有愿意接纳他的朋友!”
恩斯特自知理亏,脸憋得通红,只想赶紧补救。
米勒家的肉铺,可不是普通街边生肉摊。
一家口碑扎实的德式火腿香肠店,在这个年代足够挤进中产偏上,甚至摸到小资产阶级的边。
不然赫伯特也读不起杜兰大学商学院——那可是美国南方第一所商学院,号称南方常青藤。虽说头顶还有东北那八所老牌常春藤压着,可在南方地界,已是实打实的顶流名校。
至于伊登为什么不去更好的?
理由简单到可笑:圣丹尼斯离家近。
真要论名校门槛,华盛顿与李学院才是南方公认第一,他舅爷是前任校长。芬恩他大舅、三舅都是西点出身的优秀校友,二舅更是哈佛毕业。
只不过对芬恩那种人来说,名校根本没必要。
他自己一天学堂没进过,对外说起来就是个学历盲流,可当年在北京家里,请的教习都是顶格的,经史子集、六国语言,样样没落下。
恩斯特思来想去没辙,只能跑去问儿子。
赫伯特根据对伊登的了解,给老爹出了个最稳妥的主意:
按 All-day visit + dinner 准备。
也就是全天接待,连中午带晚上,一并安排。
恩斯特眼睛一亮。
办法是笨了点,可绝对不会出错!
于是,
两个不谙社交的少爷,
加上一户同样缺社交经验的德裔家庭,
不约而同选了最笨、也最稳妥的路子,竟阴差阳错,珠联璧合。
伊登蹑手蹑脚趴在米勒家火腿店后院门口,正探头探脑张望,当场就被赫伯特抓了个正着。
“呃……我忘了跟恩斯特先生约时间。”伊登尴尬解释。
赫伯特忍不住笑:
“我妈为这事,骂了我爸一早上。最后我们决定,按 all-day visit + dinner 招待你们。”
一顿饭,变成了两顿饭。
布丽吉特收到伊登送的布老虎,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一切,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头。
汤姆·汉森戴着老花镜,在值班室里慢悠悠翻着杂志。
门口忽然涌进来十多号人,吵吵嚷嚷。
雷蒙德带着他的老表马科斯,身后跟着一群混混,径直闯进公寓楼。
领路的,正是杰西·科尔。
一看就不是善茬。
老汤姆当即抄起墙角的猎枪,冲了出去。
可枪刚举起来,就被以赛亚一把夺下。
十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七十多岁的老人,拳打脚踢。
多萝西今天刚好没上班——她是临时工,并非天天有活。
一家三口,就这样被堵在了家里。
梅布尔死死护在前面,手里握着那支她擦了二十年的双管猎枪。
这是希金斯先生留给她的东西,是她二十年里唯一的勇气。
可雷蒙德一行人,半点不怕。
看着人步步紧逼,梅布尔心一横,猛地扣下扳机。
咔哒——
咔哒——
两枪,全是哑火。
这支枪,她只知道擦干净、要上油。
她能把枪身擦得锃光瓦亮,能照见自己的脸,每次擦完上油,闻着铁与油脂的味道,就觉得安全。
她以为,那就是保养。
她不知道,枪膛不能乱灌油,击针孔不能沾油,击锤、阻铁更是碰不得油。
她更不知道,一把枪搁二十年,要拆开清积碳、换弹簧、刮掉凝固发硬的油泥。
她只学会了丈夫的样子,却没学到半点真东西。
此刻击针被厚油黏死,底火被浸透,弹簧早已疲软。
枪身亮得像新的,内部早成了一堆被她“爱护”坏的死铁。
她依仗了二十年的安全感、底气、靠山,
在最要命的一刻,连一声枪响都给不了她。
梅布尔彻底绝望。
杰西却恼羞成怒。
他当初居然被一把废铁吓住,还吓了两次!
怒火上头,他阴恻恻地朝雷蒙德提议:
“雷蒙德老大,把这老太太也弄去卖了吧!”
雷蒙德冷冷扫了梅布尔一眼,不屑开口:
“太老了,卖不上价。”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多萝西怀里吓得发抖的莱拉身上,眼神瞬间发亮:
“这个小丫头,倒能卖个好价钱。足够还清你所有债。”
杰西眼前一亮:
“好主意!雷蒙德,就这么办!”
“你们这群畜生!禽兽!肮脏的蛆!”
梅布尔疯了一样怒骂。
杰西上前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渗血。
还不解恨,又一脚狠狠踹在她胸口,把人踹倒在客厅地上。
多萝西抱紧莱拉,往前踏出两步,声音冷得像冰:
“我跟你们走。别再伤害我们。”
她自始至终,没看杰西一眼。
仿佛看一眼,都觉得脏。
“聪明又漂亮的姑娘,野狗帮不会亏待你。”
雷蒙德对她的识相十分满意,激动得香肠嘴都在发抖。
多萝西和莱拉被野狗帮强行带走。
门里,只留下梅布尔瘫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