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完毕,众人不再耽搁。
小怪物依旧维持着大侠的行走姿态,昂首阔步跟在队伍身侧,不肯放下架子。
白晓玉没好气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任由它继续得意。
林清砚走在身侧,神色从容,眼底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一行人再度启程,顺着路标指引的方向,继续向着迷宫深处前行,身后的怪物被彻底甩开,前路纵使未知,彼此并肩,便无所畏惧。
队伍短暂停驻在岩壁阴影里,借着片刻安宁稳住气息,周遭静得只剩下气流游走与远处零星怪物的嘶吼。
白晓玉收敛了方才说笑的神色,眼神沉下来,悄悄抬眼,快速在心里清点身后残留的追兵数量。
一路周旋、偷袭、联手击退,原本成片游荡的怪物,如今零零散散压缩下来,放眼整片区域,剩下带兵器长臂的怪物顶多还有七八个。
这七八只里,状况还参差不齐:
好几只早前接连栽在她和林清砚的独门剑招之下,后腰受创,步履歪斜,行动受限,走路都带着别扭的僵硬,早已是半死不活、战力大损的状态,别说全力追击,就连正常合围、发起猛攻都做不到,只能勉强跟着队伍身后缓慢挪动,威慑力大打折扣。
真正完好无损、状态饱满、能全力厮杀的精锐怪物,已然寥寥无几。
白晓玉默默在心里盘算起敌我局势,冷静权衡利弊,细细推算胜算。
起初刚踏入这片迷宫,怪物成群结队,联防步步为营,皮糙肉厚又悍不畏死,正面硬碰硬完全没有胜算,那时全队的突围胜率堪堪不足一成,处处被动,只能一味躲藏逃窜,被追得步步受限。
可经过一路层层消耗:
暗处骚扰打乱阵型,刁钻偷袭废掉大半怪物行动力,双剑合璧正面击退精锐追兵,再加上怪物接连受创、心态焦躁、阵型破碎,战力折损大半。
如今残敌本就数量锐减,还夹杂着好几只带伤拖后腿的残兵,整体威胁力断崖式下跌。
她在心底默默核算,反复掂量双方战力、地形优势、队友配合、小怪物的暗处侦察牵制能力,最后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全队正面硬接这波残敌的胜率,已经稳稳涨到三成以上。
三成胜算,放在绝境险地之中,已经算是极为可观的余地。
不是十拿九稳,却再也不是全无反抗之力的绝境;
依旧有风险,有负伤的可能,却足够让他们不再一味逃跑,拥有选择迎战、主动断尾的资本。
白晓玉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思绪愈发清晰。
剩下的怪物看似还在尾随,实则外强中干。
重伤的那几个碍于伤势,发挥不出半点蛮力,只能充当累赘;
完好的寥寥数只,独木难支,失去阵型配合,再也做不到步步为营、严防偷袭。
之前被逼得只能靠捅破软肋牵制敌人,现在只要找准地形,集中火力先解决完好的精锐,再慢慢压制那群半死不活的残敌,完全有机会一举肃清尾巴,彻底摆脱无休止的追击。
“剩下的怪物也就七八个。”
白晓玉压低声音,侧头对着身旁的林清砚轻声说道,语气冷静又笃定,
“好几个都被我们刺过后路,一直带着伤,行动废了大半,半死不活撑着罢了。”
“现在不用一味避战了。”
她目光望向黑暗深处残留的怪物影子,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咱们的胜算,早就超三成了。”
林清砚闻言微微颔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早已看清那群怪物狼狈的状态,神色沉敛:
“三成胜算,足以一战。再拖下去只会不断消耗体力,倒不如找一处窄道,就地解决。”
一旁还端着大侠架势的小怪物,似也听懂了局势紧张,不再嬉闹,竖起耳朵,圆眸警惕锁定暗处,时刻准备配合两人牵制敌人。
其余同伴闻言,也纷纷握紧手中器械,神色安定了不少。
一路逃窜的压抑渐渐散去,
七八个残敌,数只重伤累赘,三成以上的决胜把握,
原本步步惊心的逃亡之路,
此刻,终于有了转身反击的底气。
一行人顺着蜿蜒的石道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前方地势陡然发生变化。
两侧岩壁骤然收窄,形成一处狭长的隘口,通道中段乱石堆叠,高低错落的石块天然阻隔视野,左右没有多余岔路,后方是缓坡,前方窄道易守难攻,整体地形密闭又集中,完全限制了怪物抱团推进、分头包抄的优势。
脚下路面凹凸不平,大块凸起的岩石可以用来藏身卡位,两侧石壁陡峭,怪物笨重的身躯难以迂回绕后,更没法四散散开形成合围,只能被迫排成一线,挤在窄道里缓缓通过。
白晓玉目光一扫全场,脚步骤然顿住,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绕着这片区域缓步走了一圈,将所有布局、遮挡、卡位点位全都收于眼底。
一路被怪物尾随纠缠,憋了半个路途,此刻撞见这般绝佳地形,她心底的反击念头彻底压不住了。
她抬手按住剑柄,转头看向身旁的林清砚,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锋芒:“就是这里。”
“这片隘口太合适了,狭窄受限,它们人多也展现在不开,长臂兵器施展不开,笨重身躯转不开身。之前那群步步为营的怪物,到了这里就只能被卡死在一条通道里。”
“那些被我们刺中过后路、本就行动不便的重伤怪物,更是会被乱石绊住脚步,拖慢整体节奏。我们借着岩石掩护卡位,前后封堵,完全可以在这里狠狠重创它们一波,一次性打垮追兵,彻底断了这条甩不掉的尾巴。”
她条理清晰,把地形优势、怪物短板、己方打法全都快速点明,眼底满是算计与胸有成竹。
林清砚闻言,神色立刻沉了下来,面色一敛,周身气息也随之绷紧,不再是一路闲谈的松弛模样。他没有立刻应下,迈步上前,仔细勘察整片隘口的每一处细节。
指尖抚过冰冷的岩壁,查看两侧石壁的高度与落脚支点,观察乱石堆的稳固程度,测算通道宽度、怪物通行的极限距离,又低头留意地面湿滑程度与退路空间,甚至侧耳细听远处怪物的动静,判断对方距离抵达此处的时间。
他看得格外谨慎,细致入微,把所有潜在风险一一排查:窄道容易被堵死反遭围困、乱石区容易被蛮力冲撞塌方、退路狭窄一旦失手难以撤离……种种隐患,全都在他脑中快速权衡。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白晓玉,眸光沉静,语气认真。
“你说得没错,这里的确是天然的伏击点,限制它们的阵型与蛮力,能最大程度放大我们的配合优势。
“但同样风险不小。地势太过封闭,一旦缠斗被拖住,后续怪物尽数涌入,我们退无可退,极易被反困在隘口之中。加之对方个个凶悍耐打,就算带伤,拼死反扑也不容小觑,算是一步险棋。”
可他沉默片刻,剑锋轻轻一震,眼底掠过一丝决然。
“但一路被动逃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追兵日夜尾随,体力持续消耗,前路未知,隐患只会越积越多。与其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不如借此险地主动反击。”
“虽然冒险,不过局势摆在眼前,残敌损耗严重,你我双剑配合默契,还有小怪物游走牵制,同伴各司其职守住退路,可以一试。”
简短一句话,敲定了反击的决断。
白晓玉瞬间眉眼舒展,心头大石落地,满满的战意涌了上来。
两人迅速低声商定部署:
宋在星带着其他人守住隘口后方,护住林晓晓的本体与生灵,牢牢守住唯一退路,防止被偷袭包抄;
待到怪物陆续进入窄道,被乱石分割拉扯开距离,林清砚正面扼守要道,以正统剑法硬拦领头的完好怪物;
白晓玉游走石堆之间,利用地形灵活突袭,专门针对那些本就伤势沉重、行动滞缓的怪物,放大它们的弱点;
新晋的“小郭靖大侠”则穿梭在阴影与石块缝隙里,伺机偷袭牵制,干扰怪物步伐,打乱它们的节奏。
小怪物察觉到气氛凝重,立刻收起了之前耍帅的架子,神情戒备,小爪子紧绷,乖乖蹲在乱石阴影处,随时等候指令。
远处,怪物沉闷的脚步声与嘶吼声越来越近,缓缓朝着这边逼近。
狭窄隘口风声渐寂,杀机悄然蛰伏。
一处险地,一场赌上前路安稳的反击,
一人心思缜密算计全局,一人沉稳权衡冒险应允,
所有人整装待发,就等那群追兵踏入这片早已布好的战场,
迎接一场彻底的重创之战。
狭长的隘口之内,气氛瞬间沉得像结了冰。
整条通道被两侧陡峭岩壁死死夹拢,中间乱石嶙峋,路面崎岖逼仄,天生就克制那群身躯笨重、挥舞长臂兵器的怪物,别说并肩结阵推进,就连并排行走都做不到,只能首尾相接,挨个挤过窄道,阵型天然被强行拆得七零八落。
计划敲定的一刻,所有人立刻各司其职,迅速隐蔽就位。
林清砚身形一纵,借着岩壁凸起的棱角与丛生的阴影,轻巧落在通道左侧的暗角。他收剑敛息,脊背贴紧冰冷石壁,周身气息尽数压敛,悄无声息,仿佛与整片山石融为一体,沉稳的目光牢牢锁死隘口入口,静静等候猎物入瓮。
白晓玉则利落闪身,绕到通道右侧的乱石后方,半蹲俯身,借着大块岩石的遮挡藏好身形。她单手按在剑柄上,呼吸放得极轻,眼眸清亮,视线紧紧盯着来路,浑身蓄势待发,只待时机一到便即刻发难。
队伍其余众人,在宋在星冷静的安排下,纷纷躲进后方错落堆叠的巨石掩体之后。
阿伟与阿明小心护着林晓晓的真身,生灵形态的林晓晓安静依偎在旁,全程屏住动静;小芸紧靠石壁,握紧随身的短刃,时刻留意周遭动静,牢牢守住后方退路,杜绝被怪物绕后偷袭的可能。
就连那位自诩“郭靖大侠”的小怪物,也收敛了所有自豪傲娇的小脾气,身手灵活地钻进石缝死角,小小的身子藏得严严实实,一双夜视极强的亮眼一动不动盯着前方,充当起天然的警戒耳目,分毫不敢懈怠。
短短片刻,整片隘口再无半分多余噪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一行人完ley全隐匿完毕,两侧伏兵暗藏杀机,后方掩体稳固防守,整条狭窄通道,化作了一处完美的伏击牢笼。
周遭只剩下岩壁缝隙里缓缓流动的阴冷晚风,以及远处一步步逼近、越来越清晰的沉重脚步声,还有怪物喉咙里沉闷压抑的低吼。
残存的那七八只怪物,正循着气息,毫无防备地朝着这片死地缓缓走来。
白晓玉微微偏头,隔着错落的石块,与对面隐蔽的林清砚目光短暂相撞。
二人无需言语,一眼便互通心意,默契尽在不言之中。
前路追兵未觉陷阱,伏兵已就位,地利已占尽,残敌已疲弱。
接下来,便只剩安静的等待。
等待怪物踏入狭窄隘口,等待它们走进无路可退的包围之中,
等待那一刻骤然发难,借地势之利,凭双剑之威,
一举重创这群纠缠一路的追兵,斩断身后无穷无尽的尾随祸患。
幽暗的地底窄道里,寂静蓄满锋芒,
一场蓄谋已久的反击,已然箭在弦上,只待入局。
沉闷厚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点点碾碎隘口的死寂,几道高大臃肿的怪物身影,缓缓从昏暗的通道尽头探了出来。
它们依旧保持着之前步步为营的谨慎姿态,长臂握着粗重的兵器,身躯紧绷,缓缓往前挪动,丝毫没有察觉,狭窄的隘口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两侧岩壁与乱石之间,藏着蓄势待发的伏兵。
可这片地形,天生就是它们的克星。
通道太过逼仄,两侧岩壁死死限制着活动空间,怪物魁梧的身躯根本无法舒展,赖以依仗的长臂兵器抡不开、劈不下,大幅度的挥砍、冲撞全都无从施展。原本抱团联防的阵型,在这里被硬生生挤压成单列纵队,前后拉扯,进退受制,彼此之间根本无法互相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