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已经能听见更加沉重、更加凶戾的脚步声,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真正的恐怖,马上就要到了。
“走!”
两人转身,迅速跟上队伍,借着迷宫通道,全力撤离这片刚打完、却马上就要变成绝境的隘口。
众人一边借着曲折通道快速后撤,一边压低声音交谈,气氛紧张却不乱。
林晓晓的生灵轻轻靠在自己肉身旁边,轻声说道:“我们在地下走了这么久,路线一直是朝着祭坛方向的,按理说……应该快要接近最终目标了。”
小芸脸色微微发白,小声接话:“那刚才那么凶、把同类都逼得逃命的怪物,会不会就是……我们一路要找的最大敌人——制造出雾伥鬼、却只出过影子的暗魂兽?”
这话一出,几人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一直走在前方辨路、神色始终平静淡然的宋在星,语气淡淡地开口,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完全是她一贯淡定的宅女模样,仿佛只是在随口聊一件平常事:
“离祭坛确实很近了,但还没到眼下就能抵达的地步,中间还有几段岔路和阵眼。刚才那批逼杀同类的东西,还不是祭坛区域的层级。”
她语气平淡,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边稳步前行,一边随口分析着奇门方位,没有丝毫慌乱。
白晓玉跟在林清砚身侧,一边回头留意后方动静,一边沉声说道:
“而且暗魂兽哪是这种风格。它本体到现在都没露过面,只派影子出来,还冒充过诸葛亮,算计人一套一套的,狡猾到骨子里。”
“它只会躲在后面布局、引诱、迷惑我们,不可能亲自驱赶一群怪物硬冲、逼着手下白白送死。这么粗暴、这么直白的打法,完全不像它。”
林清砚微微颔首:“也就是说,后面这批东西,是另一脉的凶物,和暗魂兽不是一路,甚至可能互相敌视。”
“那到底是什么……”阿伟低声自语。
宋在星依旧语气平平,淡定得像在聊家常:
“不用猜太深,先活着离开这条通道。等走到下一个岔口,我再看卦位,就能大致判断出它们的来路。现在先跑,别回头。”
小怪物也警觉地竖着耳朵,一路小跑跟着众人,不再摆大侠架子,全程安分警戒。
后方阴森的嘶吼声依旧在逼近,
众人心里都清楚:
暗魂兽还没真正现身,
而这片地底,除了它们,还有更凶、更原始的恐怖存在。
众人在狭窄昏暗的地底通道里狂奔,脚步声、喘息声混在一起,身后那道追来的声响越来越近,却根本没法用正常语言形容。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也不是呜咽。
像是某种黏稠的东西在摩擦,又夹杂着细碎、重叠的嗡鸣,断断续续,忽高忽低,没有固定调子,也没有固定节奏,听得人心里发毛,本能地觉得心慌、压抑,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白晓玉一边跟着队伍狂奔,一边紧绷着神经侧耳细听,脑子里疯狂打转。
太奇怪了,她活这么大,从没听过这种声音。
下意识地,她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词——不可名状。
就像以前偶然听过的那些荒诞离奇的传说,克苏鲁神话里描述的,来自未知深处、无法理解、无法形容、光是感知就会让人不安的存在。
可她这人偏生拗得很,心里憋着一股劲:
别人都说不可名状、没法形容,我偏要试试看,我就不信描述不出来。
于是她一边狂奔,一边在脑子里疯狂组词、拼命打比方:
……像是湿泥巴在石头上蹭?
不对,不够怪。
像是很多虫子一起爬?
也不对,没有那么密集。
像是有人在水里含着一口稀粥说话?
好像有点那股黏糊劲儿了,但又不够阴森。
要不……像是泡胀的烂布,被风灌得在洞里呼噜呼噜响,还混着几只没睡醒的蛤蟆在低声哼哼?
她自己在心里这么一组合,这么一脑补——
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氛围里,画面突然就歪了。
又是泡胀的烂布,又是呼噜呼噜,又是没睡醒的蛤蟆……
明明身后是能把之前那群兵器怪物吓得亡命逃窜、连同类都啃杀的恐怖存在,结果被她这么一形容,瞬间变得又黏糊又邋遢,甚至带点莫名其妙的憨感,半点儿威严都没有了。
白晓玉本来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全程高度紧张,结果被自己脑子里这一句不着调的形容给整破防了。
“……”
她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下一秒,明明气氛压抑到极点,所有人都神色凝重、一言不发拼命赶路,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白晓玉却忽然“噗”一声,没忍住,轻微地笑了一下。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听见。
可在这死寂一片、只剩脚步声与身后诡异声响的通道里,这一声极轻的笑,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无厘头。
她自己都懵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
身后跟着连暗魂兽都不屑于用、凶到不可名状的怪物,
全队都在逃命,都在紧绷心弦,
她居然因为自己在心里胡乱比喻,把恐怖怪物形容成“泡胀烂布加睡懵蛤蟆”,把自己给逗笑了。
白晓玉赶紧抿紧嘴,强行把笑意憋回去,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又尴尬又好笑,又觉得自己这脑回路实在离谱。
林清砚就在她身旁,察觉到她一瞬间的气息乱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白晓玉连忙轻轻摇头,用极轻的口型示意:没事。
可她心里还在忍不住循环那句荒唐形容:
不可名状=泡胀的烂布+睡懵的蛤蟆。
越想越绷不住,又不敢再笑,只能把脸绷得更紧,跟着队伍继续狂奔,心里又慌又乱,又憋着一股莫名的笑意,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紧张和极度无厘头的诡异叠加状态里。
前方通道依旧幽深,身后那不可名状的声音依旧黏腻阴森,
而白晓玉,就在这生死一线的逃命途中,
凭着自己清奇又不着调的脑洞,硬生生把自己给逗得差点破功。
众人在阴冷的通道里疾走,谁都不敢放慢脚步,身后那阵不可名状的怪异声响始终若即若离,像黏在身后的阴影,甩不掉、辨不清,听得人心头发紧。
白晓玉一边跟着队伍往前,心里一直揪着一个念头——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是全新的魔物?是暗魂兽另一手布置?还是这地底本来就存在的更凶的东西?
一无所知,才最让人不安。
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也想判断对方的速度、体型、强弱,下意识稍稍放慢半步,微微侧过脸,想借着身后零星的光线看一眼。
可这条地道本就昏暗,只有岩壁上嵌着少许会发光的碎石,光线本就微弱。等到她回头望去,那些发光石恰好变得黯淡下去,视野瞬间沉进一片模糊的昏黑里。
远处只有几道模模糊糊、扭曲晃动的影子,轮廓扭曲、形状怪异,完全辨不出五官、肢体,更看不清模样。
只能听见那道黏腻又怪异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传来,让人浑身不自在,却连敌人长什么样子都摸不到。
白晓玉眯着眼用力望了片刻,视线里依旧一片混沌,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她心里一阵无可奈何。
想看,看不清;
想停,不敢停;
想打,不知道对手是什么底细。
一旦停下回头,哪怕只是一瞬,都可能被对方瞬间拉近距离,把整个队伍都拖进危险里。
她咬了咬牙,把好奇心强行按下去,快步跟上前面的人,同时压低声音,对着前面众人沉稳开口:
“后面光太暗,完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模样、数量都摸不准。别回头、别耽搁,我们继续往前跑,先拉开距离,等到安全地段再想办法。”
林清砚也沉声应和:“晓玉说得对,现在看不清虚实,最忌冲动。保持速度,跟着宋在星的路线走,别乱。”
宋在星依旧一脸淡定,脚步平稳,只是淡淡点头,专心辨认着前方岔路与卦位,一言不发地领着路,仿佛身后那诡异的声响与她无关。
林晓晓的生灵紧紧靠着自己的身体,小芸和两个男生护着中间,不敢有半点松懈。
小怪物也一路警觉,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黑暗,小身子绷得紧紧的,再也没心思摆大侠姿势,一门心思跟着逃命。
白晓玉最后不甘心地瞥了一眼昏暗的后方,依旧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收回目光,握紧长剑,全力跟着队伍往前狂奔。
看不清敌人是什么,
不知道还要跑多久,
不知道前方是不是祭坛,也不知道暗魂兽藏在何处。
但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
不停下、不回头,一直往前跑。
身后那道不可名状的声音,又变了调子。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嗡鸣与摩擦,而是变得更加细碎、更加黏稠,像是无数半湿的东西缠在一起拉扯,又夹杂着某种低沉、空洞的共振,没有音调,没有逻辑,完全不属于任何生灵该有的声响。
整个通道都被这声音裹住,阴沉沉压在人心口。
所有人心里都泛起一股莫名的不舒服。
林晓晓的生灵微微缩起身子,脸色发白;小芸紧紧抿着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畏惧;阿伟和阿明脚步都有些发沉,明显是被这声音弄得心慌意乱,本能地恐惧。就连一向淡定的宋在星,眉头也轻轻蹙了一下,虽然依旧面无表情、步伐平稳,也能看出她被这声音扰得心神微燥。
林清砚面色沉肃,剑握得更紧,警惕着四周,明显也在强压着心底的不适感。
所有人的情绪,统一都是——害怕、压抑、不安。
唯独白晓玉是个例外。
她心里也难受,也觉得浑身不自在,耳膜发闷,头皮微微发麻,可她心底最强烈的情绪,不是怕,是憋不住想吐槽。
这声音也太离谱了吧。
难听也就算了,还诡异,诡异也就算了,还没法形容,没法形容也就算了,还专门往人心里钻,弄得人浑身别扭。
她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
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叫声能这么没格调?
人家猛兽吼叫威风凛凛,妖物尖啸阴森吓人,就算是之前的兵器怪物,吼得也直来直去,很有反派样子。
可这位倒好——
不霸气、不凶狠、不凄厉,就只会在那儿黏糊糊、闷乎乎、绕来绕去,听着又邋遢又诡异,像是什么东西发霉泡烂了,还在那儿不停蠕动。
吓人是真吓人,膈应也是真膈应。
但白晓玉越听,越没法正经害怕,满脑子都是:
——能不能有点反派操守?喊两句像样的狠话也行啊,成天发出这种让人浑身难受又说不出来的动静,算什么本事。
别人都在恐惧未知、恐惧死亡,她倒好,全程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怪物的叫声太没品位、太不讲究、太影响逃命氛围。
明明气氛压抑到极点,所有人都在沉默赶路,连呼吸都放轻,只有她一个人,表面神色紧绷,跟大家一样慌慌张张狂奔,内心弹幕已经刷屏:
“这声音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就算了,还越听越想皱眉头。”
“不可名状归不可名状,你也不能这么敷衍吧,难听就难听,还搞得这么黏糊。”
“别的怪物靠杀气吓人,你靠声音让人犯膈应,也算独一份了。”
她心里不舒服是真的,但这份不舒服,大半是被这声音恶心+无语出来的,而不是单纯吓出来的。
林清砚察觉到她虽然跟着跑,气息却有点古怪,不像别人那样只是单纯紧绷,低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声音很扰人?”
白晓玉强忍着把一肚子吐槽说出口的冲动,面无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语速极快地小声憋出一句:
“没事,就是……这玩意儿叫声,实在太没品了。”
说完她自己又差点绷不住。
都在逃命,都在心慌,就她一个人,在这儿严肃点评追击怪物的叫声审美。
身后那不可名状的声音还在不断扭曲变化,越来越古怪,越来越让人心里发毛。
全队都在恐惧。
只有白晓玉,在恐惧之余,顽强地分出一大半心神,专心致志地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