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那团黑糊糊、软踏踏的扭曲身影,便缓缓蠕动着出现在视野里。没有脚步声,只有肉体摩擦地面的黏腻声响,那团不断融化又凸起的诡异躯体,在昏暗的通道里慢慢挪动,时不时冒出的骨刺与零碎器官,看得人依旧阵阵作呕。
众人屏住呼吸,缩在隐蔽的石窝中,借着石块的掩护,第一次安静、近距离地观察这只被暗魂兽深度污染的不可名状怪物。
害怕依旧存在,但此刻多了几分冷静的审视。
不再是一味逃命的慌乱,而是开始真正看清对手,为接下来的路,寻找一线生机。
众人蜷缩在这片完全陷入黑暗的石窝中,连呼吸都刻意压到最轻,所有人都屏住气息,透过岩石缝隙,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通道里那团缓缓蠕动的东西。
近距离看,它比刚才匆匆一瞥时还要怪诞、还要恶心,每一处细节都在挑战常人对“生物”的认知,完全违背常理,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它整体就是一团浓稠得近乎凝固的黑雾,混杂着软塌塌、黏腻腻的血肉组织,没有皮肤,没有轮廓,像融化之后又重新勉强聚拢在一起的烂肉与阴影的混合体。整个躯体一直在缓慢地起伏、坍缩、扭曲,没有固定的形状,上一秒还勉强算是一团隆起的肉块,下一秒就向四周流淌摊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成一滩液体,可转眼又莫名地向内收缩,鼓胀出怪异的弧度。
最让人头皮发麻、胃里不停翻涌的,是那些不断生长又不断消融的器官。
不知道从躯体的哪个位置,会突然突兀地顶出一截尖锐发白的骨刺,骨刺扭曲狰狞,边缘锋利得吓人,一看就知道能轻易撕裂血肉、刺穿骨骼,可仅仅只是停顿一瞬,那截骨刺就会像冰雪遇热一般,慢慢软化、溶解,重新缩回那团模糊的黑肉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紧接着,另一处又会猛地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里面翻着暗红湿润的软组织,像是一张畸形的嘴,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只有不断蠕动的黏膜,发出细微又黏稠的声响,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浑身发痒、心里发毛。可这张嘴也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缓缓闭合、抹平,彻底融入那团混沌的躯体中。
而最让人感到心悸、浑身发寒的,是那些密密麻麻、不断浮现又隐去的眼睛。
不知道多少只眼睛,毫无规律地散布在它躯体各处。有的细小如豆,有的大如拳头,眼皮残缺不全,有的紧闭,有的半睁,有的圆瞪着,瞳孔扭曲变形,没有神采,却又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扫视四周。它们三三两两地从黑糊糊的躯体表面凸出来,死寂、浑浊,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窥视感,一只刚闭上、陷进肉里,旁边又冒出两三只,此起彼伏,像是永远不会断绝。
整只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清晰的五官,没有正常的肢体,所有危险的、狰狞的、恶心的部位,都在疯狂生长、又疯狂融化,循环往复,构成一幅让人看上一眼就终生难忘的、纯粹的噩梦画面。
生理上的反胃、心理上的压抑、对这种违背自然之物的本能恐惧,混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晓晓的生灵紧紧闭着眼,不敢再看;小芸脸色惨白,双手捂住嘴,才勉强忍住没有发出干呕的声音;阿伟和阿明也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适与忌惮,连一向情绪波动极小的宋在星,此刻都微微垂着眼,避开直视那团怪物,显然也不愿意多看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畸变存在。
白晓玉也死死抿着嘴,胃里一阵阵翻腾,恶心感一浪接一浪涌上来。她强迫自己睁着眼,透过石缝观察,努力记下这怪物的每一个细节:移动速度、躯体变化、攻击器官出现的频率、那些眼睛扫视的规律……可视线越是停留,那些扭曲的眼睛、融化的血肉、突兀的骨刺,就越是清晰地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好在,他们藏身的这片石窝,被大块岩石遮挡,又处在通道光线照不到的死角里,彻彻底底沉浸在一片黑暗中。那怪物虽然眼睛众多,不断乱瞟,却始终没有朝黑暗中多看一眼,也没有察觉到岩石背后藏着一整群人。它只是漫无目的地、缓慢地在通道里蠕动,那些此起彼伏的眼睛,空洞地扫过明亮处,却始终没有穿透这片浓重的阴影。
小怪物缩在白晓玉脚边,浑身微微发抖,却懂事地一声不吭,把自己彻底藏进黑暗里,小爪子紧紧抓住白晓玉的衣角,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被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捕捉到动静。
整段时间里,通道里只有那团怪物躯体摩擦地面的黏腻声响,以及它体内隐约传来的、怪异得无法形容的低沉蠕动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忍受着视觉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眼睁睁看着那团怪诞、恶心、又极度危险的存在,在不远处缓缓游荡。
恐惧像冰冷的水,一点点漫过心口,但所有人都清楚——
现在绝不能有任何动作,绝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一旦暴露在那些眼睛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那团不可名状的畸变血肉还在通道里缓慢蠕动,此起彼伏的眼睛、突兀刺出的骨刺、不断翻涌又融化的软组织,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众人缩在漆黑的石窝里,大气都不敢喘,心脏怦怦直跳,每多看一眼都觉得生理和心理双重煎熬。
白晓玉就贴在石缝边上,自始至终眼睛都没眨过一下,目光直直盯着外面那团怪物,表情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僵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她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了。
那团恶心的东西在通道里徘徊、转圈、漫无目的地蠕动,躯体不断扭曲变形,眼睛密密麻麻地睁开又闭上,骨刺一次次刺破血肉又消融回去。漫长的几分钟里,它所有狰狞、怪诞、恐怖的细节,全都被她尽收眼底。
终于,那团黏稠的黑影缓缓挪动着,渐渐远离了这片区域,那些诡异的声响越来越轻,彻底转过弯,消失在通道深处。
确认怪物已经走远,众人刚要松一口气,纷纷放松紧绷的身体,却发现白晓玉还是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刚才紧盯前方的姿势,眼神发直,身体僵硬,连眨眼都没有。
小芸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担忧:
“晓玉……怪物已经走了,你没事吧?”
林晓晓的生灵也轻声唤她:
“晓玉,安全了,别吓我们呀。”
阿伟和阿明对视一眼,也都暗自担心。
刚才那东西的模样实在太过冲击,换谁看久了都会心神受创,他们都以为,白晓玉是刚才盯得太久,被那副诡异景象彻底吓呆了,魂都没缓过来。
就连一向淡定的宋在星,也抬眼看了她几秒,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在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着她回神。
林清砚站在她身旁,眉头微蹙,伸手刚想轻轻碰一下她的肩膀,把她从失神里拉回来。
就在这时,白晓玉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眼珠慢慢挪了挪,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没回过神、呆呆愣愣的样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她开口说一句“太可怕了”“刚才吓死我了”之类的话。
结果,白晓玉沉默了半天,嘴唇动了动,在这片死寂又心有余悸的氛围里,无比平静、无比认真、无比突兀地,憋出了五个字:
“……好吃吗?”
一瞬间,整个石窝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担忧、紧张、后怕,全都僵在脸上,集体卡壳。
几秒钟后,大家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刚才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盯着那团融化般的烂肉、满是乱眼和骨刺的怪物,看了那么久,不是吓傻,不是在分析弱点,不是在记它的行动规律……
她居然在脑子里琢磨:
这东西,好吃吗?
下一秒,所有人的情绪瞬间炸开。
又佩服,又无语,又好气,又恨不得当场伸手拍她一脑袋。
佩服的是,在这种能把人吓出心理阴影的怪物面前,她居然能全程面不改色,镇定到离谱,心理素质强到让人咋舌。别人都在拼命压抑恐惧和恶心,只有她稳如泰山,甚至还能分出精力去想这种匪夷所思的问题。
可气的是,明明刚才所有人都在生死边缘紧绷了那么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脱离危险,还在为那不可名状的怪物心有余悸,她倒好,一本正经地关心那鬼东西好不好吃。
脑回路清奇到这种地步,在这种极度压抑、阴森、恶心的关头,硬生生抛出一句完全无厘头、不着调的话,把所有人之前堆积起来的紧张、恐惧、沉重氛围,瞬间戳得稀碎。
小芸当场就瞪圆了眼睛,又气又笑,又实在没法真生气,只能压低声音,又无奈又抓狂:
“白晓玉!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那东西……那东西怎么可能跟好吃扯得上关系!”
林晓晓的生灵也是一脸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好气又好笑:
“你刚才一动不动,我们都以为你吓呆了,谁知道你在想这个……真的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伟和阿明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大声笑,想吐槽又觉得无力,只能默默摇头,彻底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打败。
宋在星原本平静的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后又恢复成淡然的模样,只是淡淡吐出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你的关注点,很奇特。”
林清砚放下悬在半空的手,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是无奈又是放心,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低声叹道:
“能在这种时候想这种事,整个队伍里,也就只有你了。心是真够大的,胆子也是真够大的。”
小怪物从她脚边抬起头,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白晓玉,显然也没听懂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察觉到大家的气氛从紧绷变得古怪,蹭了蹭她的手,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白晓玉这才彻底回过神,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脸无辜:
“怎么了?我就是看着那软乎乎的样子,下意识问一句而已……再说了,我要是真吓呆了,哪还有空想这个?”
众人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彻底没了脾气。
佩服她在绝境里依旧稳如泰山、半点不慌,
又被她这莫名其妙的脑回路气得哭笑不得,恨不得当场揍她一顿,让她清醒一点。
刚才那生死一线、压抑恐怖的氛围,被她一句“好吃吗”,彻底搅成了又荒诞又无奈的闹剧。
众人确认那团不可名状的怪物已经走远,才敢陆续从黑暗的石窝里轻手轻脚出来,不敢多做停留,继续沿着通道往前赶路。可没走多久,身后那阵黏腻的蠕动声又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那东西竟然还在后面吊着,始终没有彻底甩开。
几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东西跟之前那些持械怪物完全不一样。它没有固定的身形,浑身软塌塌一团,普通的剑砍上去,未必能造成致命伤,就算刺中,说不定也会被它黏稠的身体裹住剑身,反而被缠住脱不开身,寻常宝剑对它,作用实在有限。硬打肯定不划算,只能尽量躲避。
阿伟皱着眉,看了一眼两旁越来越宽的通道,压低声音开口:“这大路它能一直跟着,要不我们找些狭窄的小道走?窄一点的地方,说不定能把它卡住,我们就能甩掉它。”
阿明也连忙点头附和:“对,找那种窄一点、只能一个人侧身过的缝隙,它那么大一团,肯定钻不进来,我们就能趁机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