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先生是北齐皇室的门客。
准确来说是北齐皇帝李玄的门客。
当然，从官方身份上来说，他也是北齐的国师。
虽然他这个国师的身份更多的有些像是一种象征的意义，但国师也毕竟是国师，身份在整个北齐神都还是很尊贵的。
至少无论走到哪里。
基本上人都要站起来向他拱手称一声荣先生。
不过此时的荣先生与半年之前那般处事不惊神情淡然的模样却是有些判若两人了。
此时的荣先生无论走到哪里，眉宇间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郁结。
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不过也不怪他这样，因为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因为此时以他那双特殊的眼睛来看皇城，都隐隐能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光在流转，甚至不止是皇城，整个神都其实上都是如此。
隐隐笼罩在一层血色的光幕之中。
他知道这是李玄在拿人命往里填。
只是作为李玄的门客，劝他也已经劝过了，已经开始有些惹李玄不高兴了。
再劝，他就得思考会不会危及己身了。
便也只能把忧虑埋进心底了。
而今日上朝，他隐约间便嗅到李玄身上的血腥之气又浓重了一分。
这显然是李玄还在推进他那杀虎大计。
只是他很忧虑，因为他也已经第二次看到了那天地巨震天道哀鸣的异象了。
那种天地都在恐惧的场景，属实让他担忧李玄的杀虎大计事实上只是一次自杀式的袭击，能不能伤到对方事实上都没有准。
因为那头老虎太凶了。
一次天地巨震，便活生生在红河渡创造出了万尊堪比朵颜巫云的存在。
两次巨震更是据说又创造出了足足四尊神明。
这样的存在，真的是人间可以杀灭的吗？
他很怀疑，很忧虑。
他之前劝李玄的时候，事实上是为李玄自身考虑，因为他知道那条杀虎大计一旦推动意味着什么，那很可能是一场天灾，李玄很难从那样的场景活下来。
就算真杀了那头老虎，李玄也未必能落得着好。
所以最初的时候他其实是为了李玄考虑。
而现在，他事实上更担心李玄的杀虎大计非但可能不能伤到对方，甚至还会引的那头老虎凶性大发。
而那头老虎真的被惹怒了的后果，他有些不敢想象。
因为当初巫蛮之王甚至只是刚刚包围了红河渡，就被他一拳放逐了整个巫蛮的所有精锐，把整个巫蛮压箱底的一切统统打包放逐进了虚空。
让如今的巫蛮彻底一落千丈，底蕴更是彻底的一扫而空。
而那还只是朵颜巫云试图触怒它，未必真的让他动怒了，因为朵颜巫云事实上并没有真正威胁到他的实力。
而李玄推进的那杀虎大计，却是远比朵颜巫云要可怕的太多的。
若是最终李玄的计划落空没有杀伤那头老虎，而是彻底惹怒了他。
那会发生什么？
荣先生有些不敢想象，因为那头老虎显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更是不惮于杀人，五万巫蛮精锐都能被他一拳放逐，北齐神都在他被惹怒的时候被他一拳砸没掉，好像大概也会很显得稀松平常。
甚而整个北齐都被彻底放逐乃至抹掉，似乎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的未来，这样的场景。
让荣先生心中总是忍不住的会很是焦虑。
甚至多次做梦，都梦见了一只滔天巨大的拳头从天上朝神都砸了下来。
一拳之下，整个神都都被当场砸成了虚无。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次梦到，都会让荣先生忍不住从梦中惊醒过来，醒来之后便一身大汗淋漓，便再也无法睡着了。
“先生，陈国公来了。”
而也就在荣先生眉宇郁结的时候，就听国师府里一个小童子禀报道。
正在忧虑沉思的荣先生闻声被惊醒过来。
就转头看向门口。
就看到门外一身朱紫的陈国公迈步正从二院门外走进来。
国师府是个三进三出的宅子，此时荣先生正在二进院里枯坐。
陈国公也是被引进了二进院童子才来禀报的。
陈国公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者，三缕长髯，一身朱紫，身形高挑，面容比较白皙，看着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
此时迈步从门外进来，就和眉宇郁结的荣先生拱手道：“荣先生无恙？”
“无恙。”荣先生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
“荣先生看起来并不像是无恙呢。”陈国公闻言摇了摇头道。
“不知陈国公此来可是有事？”荣先生并不想跟陈国公讨论他身体有没有恙的问题，闻言就问陈国公，因为他并没有邀请陈国公来，陈国公这事实上属于是没有预约就自己跑过来的。
“确实有事。”陈国公闻言顿时点头，并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这倒不由是让荣先生有些意外，因为一般朝臣在他面前还是都很客气的，很少有这般上门就直接说事儿的，陈国公有些太坦白了。
“那不知陈国公此来所为何事？”荣先生见状，就也只好顺着陈国公的话问道。
“我此来主要是替人问问荣先生，陛下的事，荣先生知道多少？”陈国公开门见山的样子就直接问道。
问的荣先生不由就心中一跳，因为李玄的事是偷偷私下干的，就连他都只是隐约知道李玄一直在推动一项大计，只是具体的进度却是并不太清楚的，因为具体的事情都在李玄自己的掌握里。
而现在陈国公却仿佛也知道了的样子，这就不由让他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但虽然荣先生心中不安，却也并没有因此就接陈国公的话，而是微笑着反问陈国公道：“陛下的什么事？”
“荣先生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陈国公见荣先生不接话，就干脆的道。
“什么明白？什么糊涂？陈国公说的话我听不懂。”
荣先生闻言便微笑着摇头，完全不接陈国公的话，就仿佛他真的听不懂陈国公在说什么一样，但他心里却已经明白，李玄推进的事很可能在北齐朝堂里已经根本不是秘密了，因为陈国公第一句话就说的很直白，他是替人问的。
那就意味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已经不少了。
甚而可能推动陈国公跑来问他的背后还站着北齐的皇族中人。
会是哪一位呢？
荣先生脑海里不由便浮现了皇族中的几位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