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杨平安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对面的墙上画了一道亮晃晃的线。
王若雪还在他怀里睡得正沉,一条腿压在他腿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睡着了也舍不得松开树枝的树袋熊。
他轻轻把她的腿挪开,把她的胳膊放回被窝里。她嘟囔了一声“平安哥”,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到怀里抱着,又睡过去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好后下了楼。
何洁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白汽,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空气里飘着小米和大枣的甜香。
她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脸红扑扑的。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平安起来了?”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下,楼梯口空荡荡的。“饭马上好,你先摆一下碗筷。”
杨平安应了一声,把碗筷摆上桌,又帮着何洁把小米粥端出来,馒头从蒸笼里捡进竹笸箩,煮鸡蛋剥了壳,一碟腌萝卜条淋了香油。
何洁看着他进进出出的身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楼梯口,摇了摇头。
自己女儿婚后,反倒比在家时还懒了,女婿自己愿意惯着,她这个当妈的也不好说什么。
她对着书房的方向喊了声:“开饭了。”
王志诚从书房出来,在餐桌旁坐下。他看了眼王若雪平时坐的那张空椅子,什么也没问。
王志诚喝粥的速度很快,三五口一碗粥就见了底。他把空碗放下,拿手帕擦了擦嘴,打算起身去上班。
杨平安适时开了口:“爸,我一会儿想用一下后勤部那辆带篷布的卡车。中午之前还回来。”
王志诚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点了点头:“去汽车班直接开就行。我安排人跟值班的说一声。”
他起身拿起公文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晨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他身上。“平安,凡事安全为主。”
杨平安应了一声,把岳父送出门。
他回来时何洁已经在收拾碗筷了,他帮着把碗筷洗完,擦了擦手。“妈,我办完事中午就回来。麻烦您转告若雪一声。”
何洁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你有事就去忙,不用管她。这丫头,被你惯得越发矫情了。”
杨平安笑着应了,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解放牌军用卡车停在了门口,一个年轻战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立正敬礼。
“杨同志,首长让我给您送车,油已经加满了。”他把车钥匙递过来,又敬了个礼,转身跑步走了。
杨平安上了车,发动。方向盘很沉,打起来得使点劲。他把卡车开出大门,拐上主干道,走了不到五里地,找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拐进去。
小路两边是围墙,没有店铺也没有住家,只有几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备战备荒”的旧标语牌。确认前后无人,他熄了火,在驾驶座上闪身进了空间。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昨天去买家具时,穿的那身灰扑扑的旧衣服,软塌塌的蓝布帽子。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把螺丝刀,把前后两块牌照卸了,往空间里一扔,才重新上了车。
卡车开到柳巷口,昨天那个女售货员还在柜台后面织那件毛衣。
她听见卡车声抬起头来,隔着玻璃门看见杨平安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放下手里的活迎出来。
“同志,你来了。”
“嗯。”杨平安从兜里掏出昨天那张押金收据和剩下的两千两百九十块钱的尾款,放在柜台上。
售货员把钱数了三遍,拿起笔在订货本上写了“尾款收讫”,盖了章,撕下一联递给杨平安。“同志,您收好。东西都在后院库房,我安排了两个人帮您装车。”
杨平安接过收据,把车厢后挡板打开。
库房里,一个三十来岁胖乎乎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抽烟,还有一个瘦点的男人蹲在墙角往木箱上刷编号。
他们今天早上已经把杨平安预订的所有家具都堆在了库房门口,立柜靠着立柜,书桌摞着书桌,梳妆台镜子朝里,用草绳捆得严严实实的。
两个男人接到售货员的指示,开始帮杨平安往车上搬。
装完第一车,杨平安把卡车开出柳巷,沿着大街往城外驶去。
出了城,他把车开到一片防风林后停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四下里看了一圈。
防风林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他翻进后车厢,意念一动,带着满车厢的家具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
那头傻狍子正带着一群老婆孩子在草地上晒太阳。一只母狍子卧在草丛里,旁边有只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小狍子,四条腿还站不太稳,正用鼻子拱着母狍子的肚子找奶吃。
傻狍子看到杨平安和这些东西出现,走过来,歪着脑袋打量杨平安和这堆突然多出来的家具,最后对着一张带镜子的梳妆台转了一圈,耳朵一竖一竖的,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奇。
杨平安拍了拍傻狍子的头:“看什么看?这是我给我媳妇准备的梳妆台。咱俩现在都是有老婆的人了。”
傻狍子用头在他身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好像在说你也终于尝到有媳妇的滋味了。
小狍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用脑袋拱了拱杨平安的腿。杨平安弯腰摸了摸它的耳朵,又挠了挠它的下巴。
又对着那只傻狍子说,“咱俩算是都熬出来了,不用再打光棍了。”傻狍子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
杨平安又拍了它一下,“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傻狍子把脑袋在他怀里又蹭了蹭。小狍子学它爹的样子,也把脑袋拱过来,但只蹭到了杨平安的膝盖。
杨平安笑了笑,弯腰摸了摸小狍子的头就走了。
他去茅屋里的书桌前看了会儿书,又喝了杯灵泉水。看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才闪身回到卡车上,发动车子开回柳巷。
如此周而复始了五趟,两个装卸工被他折腾得够呛。
最后一趟装完车时,胖点的那个,在旁边喘着粗气,汗把后背的工作服都浸透了。他冲杨平安摆摆手:“同志,路上注意安全。”
杨平安笑了笑,顺手塞了两盒大前门给他,说了句“辛苦了。”,转身上车走了。
最后一趟,他把车停在老地方,把最后一批家具收进空间,重新把前后两块牌照拧上。
换回军装,他开着卡车回了军区大院。
把车停在汽车班的停车场,钥匙还给值班的战士后,步行着回了岳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