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平安等王若雪再次彻底熟睡后,才轻手轻脚地把她的腿从自己身上挪开。
看着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又睡过去了。他才起床穿好衣服推门出来,先去灶房那边看了一眼。
灶房里,他娘孙氏和大姐杨春燕、三姐杨秋月这两个孕妇已经在里头忙活开了。
孙氏在灶台前烙饼,锅铲翻动间饼皮发出细碎的脆响,香气一阵阵往外飘。
杨春燕坐在小板凳上择菜,肚子大的原因,干活没有了以前的那股麻利劲,每一根韭菜都被她择得干干净净。
杨秋月帮着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娘仨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说着家常,笑声从灶房里传出来,混着烙饼的香气,在晨风里飘散开。
他没过去打扰,转身推开院门往外走。
果园旁边的空地上,晨练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他爹杨大河站在最前面,背着手,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正带着六个孩子打拳。
三个姐夫也已经站在了最后排,六个孩子按个头从高到低排成两行。
杨大河出拳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招都虎虎生风,嘴里喊着“弓步冲拳”“马步横打”,声音洪亮,震得旁边果树上落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安安和军军动作标准,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拳脚带风。
怀安和星星跟在哥哥们后头,动作也一板一眼,小脸上全是认真。
花花也有模有样,出拳的时候喊得比谁都响,那把好嗓子全部遗传了她妈杨夏荷的好基因。
宝宝也稚嫩地认真跟着做每一个步骤,小手攥成拳头,脸蛋绷得紧紧的。
杨平安从院门出来时,正好跟大家打了个照面。
杨大河抬眼看见是他,微微点了点头,手下动作不停。
“舅舅早!”“爸爸早!”六个孩子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
杨平安笑着点头应了一声,自觉的站到了最后排,跟三个姐夫站到一起,也跟着他爹的节奏打起拳来。
高和平平时在厂里坐惯了办公室,体力跟杨平安和两个当兵的连襟没法比。
一套拳还没学会几个动作,额头上就冒了汗,动作别别扭扭——马步蹲得跟坐椅子似的,屁股都快挨着地了,冲拳的方向偏了起码三十度,还没两岁多的宝宝练得正规。
星星回头看了一眼他爸的姿势,小眉头皱了起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爸,你的马步蹲歪了,屁股都快坐到地上了!”几个孩子齐刷刷回头一起看高和平。
高和平老脸一红,赶紧把腰挺了挺,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小声回了句:“爸爸这叫保存体力。”
星星歪着脑袋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再怎么保存,您这体力也明显跟不上。
杨大河带着孩子们练完一遍拳后,围着果园去跑步了。
后边来晚的那四个大男人还在原地继续练。王建国站在第一位,一边打拳一边拿余光瞟身边的沈向西。
沈向西今天出拳的力道明显软塌塌的使不上劲,马步蹲下去时膝盖微微颤了一下。
王建国压低了嗓门,声音刚好让沈向西听见:“我说老沈,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晚上也不知道悠着点。我昨晚隔着一道墙,听了半晚上,你闹出的动静可不算小。”
沈向西面不改色地继续出拳,眼睛盯着前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也比某些人强。素了好几个月不敢吃肉的滋味,会更难受吧?”
“我那是为了我老婆和我未来的闺女着想。”王建国下巴一扬,“素多久我都愿意。”
沈向西打完最后一招,收了拳,转过脸看着他:
“就你长的这个虎背熊腰的样,还敢盼闺女?要是生个闺女出来随大姐还好说,万一随了你的长相和身材,再配上你这副大嗓门,到时候找不到婆家,你闺女还能不埋怨你?”
王建国一听沈向西拿自己未来的闺女说事,立刻炸了毛,大着嗓门道:
“行,姓沈的,这事我记下了。我虽然拿你没办法,但一会儿回去我就告诉春燕,说你笑话我们未来的闺女随我长得丑。让春燕去找你家夏荷妹子好好聊聊,让夏荷妹子来替我好好管管你这张破嘴。”
沈向西被他这无赖模样给气笑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有事就让媳妇出面去找我媳妇告状,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在我媳妇那里,从来不用脸。”王建国厚着脸皮把腰一挺,声音里还带上了几分得意,“只要这招对付你管用就行。谁让某些人当年为了把我二姨子娶到手,死皮赖脸地追着我屁股后边喊大姐夫——”
沈向西被他揭了老底,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不再搭理他。
王建国见他不吭声了,越发来了劲,又补了一句:“当年也不知道是谁,为了追媳妇,一口一个大姐夫的求着我给出谋划策。媳妇娶进门后嘴就跟焊住了一样,一声大姐夫都不会喊了。”
沈向西终于绷不住了,转过来瞪了他一眼:“你别越说越来劲,一会儿回部队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建国听到这话,吓得赶紧闭了声。沈向西是他的顶头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他立马换上一副商量讨好的口吻:“那一会儿我不让春燕去找夏荷妹子告状了,你也别再对我公报私仇。”
杨平安和高和平站在旁边,把两个人的斗嘴听了个一字不漏。
高和平笑得肩膀直抖,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赶紧伸手扶住。
杨平安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没想到两个姐夫私底下这么逗比。
二姐夫平时不苟言笑,看着成熟稳重,当年追二姐的时候竟然还有这么一段。
高和平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平安,我没想到咱大姐夫和二姐夫,这么严肃的两个人,私底下原来这样有趣。”
杨平安笑着点了点头。看来这日子是越过越有趣了,要是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这三个姐夫在一起晨练,也够他心情好上一整天了。
四个男人站在果园边,晨风从桃树和梨树之间穿过来,吹得花瓣簌簌地落了几片,落在他们肩头和脚下的青石板上。
远处传来杨大河带孩子们围着果园跑步的脚步声,还有花花咯咯的笑声,脆生生地飘在晨风里。
杨平安看了看还在互相较劲的王建国和沈向西,又看了看捂着肚子笑到蹲下去的高和平,嘴角的笑也一直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