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似乎终于意识到,这种被动的、如同免疫系统般的防御,对于这片正在疯狂蔓延的“绿色癌症”,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
它们不再只是被动地释放“否定”法则。
而是首次,协同行动!
三只巨眼,在同一时间,停止了那种无差别的、弥散性的法则辐射。那三只瞳孔开始缓缓聚焦!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下一秒,三道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更加凝聚、更加纯粹、代表着终极“抹除”的灰色光柱,从三只巨眼中,同时射出!
那三道光柱,如同三把被烧得通红的、足以烙穿时空的烙铁,直接烫穿了那片绿色地带的外围防御,无视了所有法则的阻挡,向着那片绿洲的最中心——那棵正在为路远提供支撑的巨树的根部,直刺而来!
“不好!”
一直闭目养神、为路远护法的陈抟老祖,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所布下的那个“梦境结界”,在那三道灰色光柱的冲击下,如同被三座大山同时撞击的玻璃罩,疯狂地颤抖起来!结界的表面,出现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给老子……顶住啊!”
老道士咬紧牙关,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拧了起来。他将自己数百年修行的、所有的积累,将那些他平日里用来做白日梦、用来在梦里和仙女下棋的梦境之力,毫无保留地、全部化为最精纯的本源,疯狂地灌注进那片摇摇欲坠的结界之中!
结界,勉强挡住了第一波的冲击。
但陈抟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带血色的汗珠。
他知道。
第二波来的时候,他撑不住了。
然而,就在那三只巨眼开始酝酿第二波、也是更强的一波攻击,即将降临的瞬间——
路远的意识最深处,他那颗正在与巨树根系融合的、翠绿色的“种子”的核心,突然传来了一声响。
不是爆炸声,不是撕裂声。
而是一声清脆的、细微的,像春天里第一颗蛋壳被小鸡从里面啄破的——
“嗒。”
他的“种子”,在巨树的根系深处,在灰色荒原那充满了“否定”法则的地层之下,在三重巨眼那终极“抹除”的威压之下——
破壳了。
一股全新的、从未在这个宇宙中出现过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法则体系的力量,从那破碎的种子壳中,汹涌而出。
那力量,不是向外爆发的,不是狂暴的、毁灭性的。
而是……向下扎根的。
无数翠绿色的根须,像被压了亿万年的洪水,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它们以一种野蛮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姿态,瞬间穿透了灰色荒原那厚达数百米、由纯粹“否定”构成的地层,深深地、狠狠地,扎入了灰色之墙最底层的、最核心的结构之中!
而在这些翠绿色的根须,扎根的每一个点上,灰色的、坚不可摧的“否定”法则,都在出现一种不可逆的、如同冰块遇上烙铁般的——“松动”。
整面灰色之墙——那面遮蔽了半个太阳系、代表着宇宙终极灾厄的恐怖存在——在这一刻,发出了自它诞生以来的、第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解的“呻吟”!
那三道凝聚了终极“抹除”之力的灰色光柱,在触及到那些从地底疯狂生长出来的新生根须的瞬间,甚至没能激起一丝波澜,便被直接“消化”了。
像三滴水落在了干涸亿万年的土地上。
然而,路远没有时间庆祝。
因为他清晰地感知到——
种子的破壳,就如同在寂静的、黑暗的宇宙深处,点燃了一支最明亮的火把。
它向着更高维度的存在,发出了一声无比响亮的、充满了“可能性”的宣告。
在遥远的、超越了灰色之墙、超越了这片宇宙的维度彼端。
一个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其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宇宙法则都为之颤抖的、远比灰色之墙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意志——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抹除者的本体。
醒了。
陈抟老祖在梦境结界中,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维度彼端的目光——那目光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冻住。
他的脸色第一次比脚下的灰色荒原还白。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那个依旧闭着眼睛、盘膝而坐、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察觉的路远。
他看到路远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神情依旧专注,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扎根”的过程之中。
陈抟老祖那双总是浑浊不堪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于“温柔”的决意。
他没有叫醒路远。
他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那已经濒临枯竭的梦境之力,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将包裹着路远和巨树的梦境结界,再次加固了一个等级。
但这一次,不是向外防御。
而是……向外“隐匿”。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路远,将这棵刚刚发芽的、代表着“可能性”的巨树,从那位刚刚苏醒的、抹除者本体的感知中,藏起来。
哪怕,只是多争取一刻钟,一分钟,甚至一秒钟。
“老道这辈子,睡了太多觉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叹息。
“最后这一觉,睡得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