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远靠在废墟堆里,胸口传来的剧痛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生锈的铁蚂蚁,在疯狂地撕咬他的心脏。
肉眼可见的,他胸口的那道灰色裂纹,已经从一条细线,扩展成了一张触目惊心的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液体渗出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胸口、脖颈,大片大片的皮肤被染成了那种死寂的苍白。
再这样下去,不出几个小时,他整个人,连同他体内的创界之种,都会被这股力量彻底腐蚀、格式化。
然后,就是整个地球。
“丫头!”
青虚道长彻底慌了神,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前院那台扩音器前,冲着站在院子另一头的三十二米外的遥小心声嘶力竭地大喊:“你是搞战略的!你脑子最聪明!你想想办法啊!再这么下去,这小子就真被烧成灰了!”
冷风呼啸,残破的道观里弥漫着刺鼻的白烟和死亡的压迫感。
遥小心没有慌乱。
即使在面对这种几乎已经宣告死刑的绝境时,这位曾经统帅千军的星际最高指挥官,依然保持着极其恐怖的、绝对理智。
她在前院的青石板上,低着头,快速地来回踱步。
高跟鞋敲击在石板上,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哒哒”声,就像是死神倒计时的钟摆。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第三十秒的时候,遥小心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路远,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张真人说得对,这是一个远程强行催熟的木马程序。但是,程序的运行,需要指令。”
遥小心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中要害:“暗红星远在太阳系之外,它要远程操控这颗种在锚种内部的微小锚钉,去执行如此庞大和复杂的‘腐蚀扩张’,就必然需要一个持续的、极其稳定的高维通信链路!”
“没有链路,它就无法发送指令!”
“这个链路的信号可能极其微弱,它可能被伪装得极其完美,以至于天网和九龙封天阵都难以检测到。但只要它在远程操控,这条链路就一定存在!”
遥小心死死地盯着路远胸口那正在扩散的蛛网裂纹:“如果能找到这条链路,并把它切断。那颗还在疯狂执行指令的锚钉,就会瞬间变成一颗接收不到信号的死子。腐蚀,就会立刻停止!”
找到链路,切断它。
这是唯一的生路。
“可是去哪里找?”李沧海在通讯里焦急地问,“如果它不在常规的物理频谱中,天网根本连它在哪都看不到,更别提去切断了!”
“在我身体里。”
一直靠在废墟中喘息的路远,突然开口了。
他那双一灰一绿的瞳孔中,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疯狂光芒。
路远硬撑着从废墟中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鲜血的涌动,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它种在锚种的核心。那条通信链路,必定连接着那颗锚钉。”
路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张被暗红液体腐蚀出无数死灰斑块的胸膛。
在极度的剧痛中,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危险、危险到连张三丰和嬴政都变了脸色的决定。
“我要主动把感知,彻底探入锚种的最深处。”
“我要从那颗锚钉的根部,反向去追溯那条通信链路。”
“路远!你疯了?!”张三丰在通讯器里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你现在肉体凡胎,你现在被它排斥!你把意识强行探入那个正在疯狂执行毁灭程序的风暴中心,这就相当于一个重度心脏病患者,不用麻醉,不用手术刀,直接把手伸进自己正在跳动的心脏里去拔一根长满倒刺的毒针!”
“稍有不慎,你的灵魂就会被那个高维漩涡当场绞成碎片!你会当场暴毙的!”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拔刺。”
路远惨烈地笑了一下,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但他连擦都没有擦。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还呆立在一旁、浑身发抖的苏晓晓。
少女看到路远那种仿佛交代后事般的决绝眼神,心脏猛地一抽。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死死地拉住路远那条还没有被腐蚀到的左臂。
“不要去……路大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你这样会死的,不要闭眼,不要……”苏晓晓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不知道什么高维链路,她只知道,如果路远闭上眼睛,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路远看着哭成泪人的少女,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温柔到极点的光芒。
他伸出右手,不顾剧痛,极其温和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苏晓晓死死抠住他胳膊的手指。
“晓晓,听话。”
路远轻声说道,那语气就像是在叮嘱邻家女孩不要忘了收院子里的衣服。
“去厨房,打一碗最冷的井水。然后,就站在这里,帮我计时。”
路远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既幽默又透着无尽心酸的弧度:
“如果我超过五分钟还没有睁开眼睛……”
“你就把那碗冷水,狠狠地泼在我的脸上。”
说罢,路远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没有去看遥小心。
他极其果断地、在一瞬间,彻底闭上了双眼。
“轰——”
当路远将全部的感知,毫无保留地、像一把尖刀般狠狠地刺入自己心口的那道灰色裂纹时。
他的大脑中,爆发出了一声足以将灵魂震碎的恐怖轰鸣。
这不是他第一次内视。但他之前所有的内视,都只是停留在薄膜外围的观察。而这一次,他是硬生生地顶着那股足以抹除一切的高维排斥力,直接撞破了那层半透明的薄膜,闯入了锚种的最内部!
剧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那是肉体与灵魂同时被放到绞肉机里疯狂搅拌的痛楚。路远感觉自己就像是赤身裸体地走进了一个绝对零度的冰窟,又像是被扔进了几亿度的高温熔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