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一尘道长面露愠色,但只一瞬,又舒展眉目,和声道:
“罢了,贫道尊重道友意愿。”
“告辞。”
凌然抱拳,转身便走。
“等等,我送你一程。”
一尘道长快步跟上。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青铜门外。
而就在他们离去不久——
一具白骨从角落阴影中缓缓撑起,眼窝深处,两点幽绿光芒诡谲跳动。
“桀桀桀……血气,我闻到血气了。”
它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缓步踱向地上散落的符纸、黄纸咒箓、铜钱等物件。
随即张开大口,尽数吞入腹中!
夜色已深,清辉遍洒,月光如水般澄澈明亮。
两人御空而行,衣袂翻飞。
一尘道长叹道:“真没想到,这次竟真有僵尸现世,实在骇人。”
凌然颔首附和:“僵尸乃至阴邪物,比寻常鬼魅更难对付。不知这具尸骸从何处滋生,其余同伴又是否安然无恙?”
一尘道长摇头低喟:“唉,怪只怪我道行浅薄,根本窥不破其中玄机。”
凌然淡然一笑:“不必忧心,我已以‘镇压’之术锁住它的邪力。短时之内,它翻不出什么大浪。咱们先寻到那几位朋友,确认安危再作打算。”
“好!”
“嗯……我总觉得这座山脉透着异样,隐约有股隐晦的能量起伏。只是眼下尚难参透。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几人。”
“嗯,听道兄安排。”
两人身影一闪,疾掠而去。
半个多小时后,
他们落在一条宽阔大河的南岸。
四下寂静无声,连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岸边林木幽深,枝叶浓密。
“不对劲……我的‘镇压’之术明明已被破除,可为何不见那具尸变僵尸现身?”
凌然眉峰微蹙。
“莫非……它能敛息藏形?”一尘道长试探着道。
凌然略一沉吟,忽而抬眼:“道兄,那僵尸近日连诛数人,吸尽精血。这般吞噬之下,修为恐怕早已突飞猛进,少说也有炼气七八层,甚至逼近筑基门槛了。”
“不错。毕竟,它可是饮过几十条性命的血啊。”
“哦?”
凌然眯起双眼,唇角扬起一抹冷峻笑意:“既然如此,倒要看看,它如今到底有多强。”
“道兄想怎么做?”
“我打算横渡此江,亲自去会它一面。”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入奔涌激流之中。
“喂!别莽撞!”
一尘道长急忙追上。
二人逆流北上,离那凶煞盘踞之地越来越近。
忽然,
“噗通!”
一尘道长也跳进了水里。
“咦?”
凌然诧然回望:“道兄怎么也跟来了?”
一尘道长苦笑:“你有所不知,我虽也穿道袍,但与你并非同门;不过嘛……咱们都专克僵尸。”
凌然一怔,随即失笑:“原来如此。”
两人潜行于江水之下,朝江南方向悄然推进。
越往深处,水流越湍急,暗涌愈发汹涌。
渐渐地,凌然也察觉到一丝迫人的戾气扑面而来。
“留神,前方水流骤急,恐有凶险。”
他低喝一声,携一尘道长加快游速。
果然,不远处一道巨瀑自山崖倾泻而下,轰鸣震耳。
“这般恢弘的瀑布?”
“难不成那僵尸就藏在底下?”
“小心!”
凌然出声示警,两人缓缓靠近瀑口。
“吼,!”
一声阴寒暴戾的嘶吼陡然炸响,震得整条河面水花狂溅!
“哗啦!”
一道黑影自瀑底疾射而出,挟着腥风直扑二人!
“砰!”
凌然挥掌迎击,掌影与黑影猛烈相撞,闷响如雷。
他被震得连退十余步,才稳住身形,定睛望去,
竟是一只硕大无朋的蝙蝠!
身高逾五米,通体墨黑,双翼展开足有两米开外。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飞僵?”
凌然面色骤变,脱口而出。
飞僵!
这等邪祟常在志怪传说中现身。
乃死尸久聚阴气、生出灵性所化,凶戾绝伦。
既能腾空而起,又能贴身搏杀,刀劈斧剁皆难伤其分毫,防御之强,堪称铜皮铁骨。
寻常枪弹对它如同搔痒,即使用高爆弹头,也未必能取其性命。
唯以特制镇煞符箓,方有一线胜机。
且此等存在,寿元动辄百年以上。
“吼,!”
一击失利,反遭重击,飞僵怒不可遏。
一双赤红瞳孔死死锁住凌然,血光森然,杀意凛冽。
下一瞬,它再度暴起扑来!
快如闪电,几乎不留反应余地。
“嘭!”
“啪!”
凌然刚侧身格挡,便被它一翅狠狠抽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
“咳咳……”
他呛出一口淤血,抹去嘴角血痕。
“哼,我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究竟有多硬。”
他冷哼一声,脚下踏出玄奥步法,迎面而上。
“啪!”
“啪!”
每一击都势若千钧,震得水波翻涌。
可那飞僵却岿然不动,皮肉坚韧得不可思议。
凌然连番猛攻,只让它身形微顿,不过眨眼之间。
“这外壳……比玄铁还硬三分。”凌然眉头紧锁。
“道兄,助我一臂之力!”他扭头疾呼。
“尽力而为!”
一尘道长咬牙应声,迅速取出一张金纹道符,疾诵咒诀。
“嗤啦,!”
一道炽烈金光凝成剑形,撕裂水流,直斩飞僵!
“轰隆!”
剑光炸裂,飞僵肩头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黑血喷涌。
可它躯干依旧完整,并未如预料中般断作两截。
“竟如此抗打?”
凌然目光一凝:“道兄,再来!”
“好!”
一尘道长沉声应下。
“刷!”
金光再起,化作凌厉剑锋,劈向飞僵脊背!
“嘭!”
又是一声撼人心魄的爆响。
飞僵依旧安然无恙,毫发未伤。
“这东西皮糙肉厚得离谱。道兄,硬耗下去没用,你先抽身。”凌然沉声道。
“不行!我是茅山传人,岂能丢下同道独自逃命?再说,我兜里还剩三道镇尸符,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有多扛打!”
一尘道长断然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凌然眉心微蹙。
他越看越觉得这飞僵透着不对劲……
“吼,!”
飞僵昂首嘶吼,声浪如刀,震得整片山谷嗡嗡作响,连空气都似在微微震颤。
“咔啦,”
瀑布后方的岩壁骤然裂开一道细缝,缓缓上移,露出其后隐藏的庞然巨影。
那竟是一具顶天立地的巨型僵尸!
通体漆黑如墨,死气翻涌,浓得几乎凝成雾;筋络虬结暴起,青黑分明,仿佛体内骨骼与血肉正高速搏动、撕扯、重组。
“这哪是僵尸……简直是活体凶器。”
凌然喉头一紧,深深吸了口气。
飞僵本就凶戾难驯,寻常修士遇之皆避而远之。
哪怕是他,想单凭修为将其制伏,也绝非易事。
更别说,对方还占着地势之便,以逸待劳。
“吼,!”
又是一声暴喝。
那巨尸猛然低头,獠牙森然外露,猛地张口,喷出一大股浓稠碧绿的毒液!
“嗤嗤嗤……”
毒液落地即蚀,滋滋冒烟,迅速漫开一滩腥臭泛光的毒沼。
“当心!”
凌然反手一拽,将一尘道长凌空带起。
两人堪堪掠过毒雾,衣角尚未来得及飘落,下方地面已被蚀出深深凹坑。
“这是什么玩意儿?”凌然眉头一跳。
一滴毒液溅上袖口,布料瞬间焦黑溃烂,皮肤随之腾起缕缕青烟,灼痛钻心。
“毒性这么烈?!”
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毒,现代医术束手无策;他甚至怀疑,沾上半滴,就能要人性命。
毕竟,一尘道长周身萦绕的真元护体光晕,竟被生生融穿了一个小洞!
“看来,真得豁出去了。”
凌然轻叹一声。
“唰,”
一股磅礴法力奔涌而出,尽数灌入雷音宝铃。
“嗡,!”
宝铃清鸣破空,声波震荡,引得天地色变。
霎时间,云层翻涌,遮天蔽月,整座山谷陷入一片铅灰。
“噼咔,!”
一道粗壮雷霆撕裂夜幕,自高空直劈而下,狠狠砸在飞僵天灵盖上!
飞僵惨嚎一声,轰然跪倒,浑身焦黑抽搐。
“哈哈哈!”
一尘道长抚须大笑:“道兄,我这五雷正法,如何?”
“确实不凡。”凌然颔首。
此雷术虽不及九霄惊雷剑法那般凌厉霸道,但论刚猛爆裂,分毫不逊。
再横的飞僵,挨上这一记,也得脱层皮。
“吼,!!”
剧痛激怒了飞僵。它翻身跃起,双爪撕风,直扑凌然面门,誓要将他开膛破肚。
“哼!”
凌然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足尖一点,身形飘然而起,如踏云而行,轻巧避开利爪,旋即侧身抬膝,重重撞在飞僵小腹。
“噗,!”
飞僵狂喷一口黑血,倒飞数丈,砸在地上连连抽搐,一时竟爬不起来。
“哈哈哈!果然,你终究还是奈何不了飞僵!”
一尘道长拍掌大笑。
“谁说的?”凌然嘴角微扬。
“哦?莫非你还藏着后手?”
“自然。”他神色淡然,“既然你认得飞僵,可听说过‘尸煞’?”
“尸煞?”一尘道长一愣,显然从未耳闻。
凌然解释道:“顾名思义,是用僵尸为基,经秘法炼化而成的异种僵尸。”
“普通僵尸,不过是死气所聚,靠怨念或阴气维系,时日越久,越趋衰朽。”
“但尸煞不同,它们能生灵智,会思考,懂蓄势,可蜕变。一旦成熟,战力直追筑基修士!”
“而且,成长上限极高。”
“这些尸煞,早在千年前就被封印于此谷深处。如今数量积满,封印松动,只待破土而出。”
“若放任不管,必成大患。”
“今日,我便替天除害,一并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