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外一边,天刚蒙蒙亮,李谟、魏征、豆卢宽、李百药四人,已经出了国子监,骑上马匹,直奔皇宫而去。
路上,豆卢宽打了个哈欠,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道:
“李大谏,咱们这一趟进宫,是去挨骂的,还是去谢恩的?”
李谟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豆卢尚书,咱们这趟入宫,是去领功。”
豆卢宽一愣道:“领功?”
李谟点了点头道:
“对,舞弊的人越多,咱们的功劳就越大。”
豆卢宽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起来,扬鞭追了上去。
魏征在后面听着,哼了一声,也催马跟上。
甘露殿内。
李世民刚刚用过早膳,正坐在御案后翻着奏章。
季亭英快步走进殿来,躬身禀道:
“陛下,魏公、李大谏,还有豆卢尚书、李侍郎,殿外求见。”
李世民闻言,心头一动,看来科举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头也不抬道:
“宣。”
“奴婢遵旨。”
季亭英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很快,李谟和魏征,还有豆卢宽、李百药四人进殿,齐齐行礼道:
“臣等拜见陛下。”
李世民这才放下奏章,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说道:
“一大早的,四个人凑一块儿来。”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魏征上前两步,神色严肃道:
“陛下,臣等要奏的,是今科舞弊一案!”
“舞弊?!”
李世民眼瞳一凝,说道:“可有证据?”
魏征点了点头,然后从袖子中取出连夜写好的奏折,高高举起道:
“请陛下御览。”
李世民投给季亭英一个眼神。
季亭英心领神会,上前接了过来,转呈到御案之上。
李谟跟着上前一步,把昨日写好的文诀册和画满朱圈的考官名册,双手呈上,说道:
“陛下,昨夜阅卷,有三份朱卷,一房独荐,众房皆以为不可。”
“臣等照陛下钦定的规矩,将卷子调出复审,又对回原卷,验明了姓名。”
“这三份卷子,分别出自太原王绪、荥阳郑俨、范阳卢朗之手。”
“臣等已经查阅过了,这三份卷子,各带各家的文诀暗号,独荐这三卷的考官,分别是卫临玉、裴季舒、上官明,他们又与与这三家沾亲带故。”
“请陛下过目。”
说完,李谟又补充了一句道:
“这三份原卷,臣等已原样糊回,封存进柜,国子监上下,无人知晓。”
豆卢宽和李百药连忙跟着躬身道:
“陛下,臣二人昨夜从头至尾都在场,臣等可以作证,若有虚言,甘当同罪。”
李世民没有先看名册,先拿起的,是那本小册子。
翻到最后,他合上册子,板着脸庞,放在了龙书案上。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滴水声。
过了一会,李世民忽然笑了一声,说道:
“朕以为,王重的死,能让他们收敛几分。”
“没想到,他们是真不怕死,还敢这样做。”
听到这话,殿内几人垂手站着,谁也没有吭声。
魏征拱手道:
“陛下,人证物证俱在,臣以为,当立刻将卫临玉、裴季舒、上官明锁拿下狱!”
豆卢宽闻言,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魏公,不可!”
“如今科举尚未考完,号舍里还坐着上千士子,这个时候拿人,考场必乱。”
魏征皱着眉头说道:
“豆卢尚书,你怕乱,难道就不怕这一科取中的,全是望族子弟?”
“到时候榜一放,天下人怎么看朝廷?”
豆卢宽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道:
“老夫自然也怕!”
“可老夫更怕的是,陛下钦定的糊名誊录,头一科就办了个半途而废!”
“这一制若开始不能实行下去,往后十年,天下士子谁还信朝廷?”
李百药也跟着躬身道:
“陛下,豆卢尚书所言,句句在理。”
魏征还要再说,李世民抬起手,打断了他。
魏征只得将涌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没开口的李谟身上,问道:
“李谟,你觉得呢?”
李谟毫不犹豫地拱手道:
“回陛下,臣以为,暂且不抓为好。”
魏征闻言,猛地转过头,看着李谟,昨天他们已经商议好了,暂时不抓这些人,这个时候,他们是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道:
“僚友!”
李谟先对着魏征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李世民说道:
“陛下,现在动手,能抓的,只有这三家,这三个考官。”
“可五姓七望,臣等摸清文诀的一共五家,昨夜咬钩的才三家。”
“若是现在抓人,会便宜了他们。”
“更何况,望族在京经营百年,抓人定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今日抓了郑家的人,明日崔家、李家便稍加改动文诀,更换暗号,到那时,反倒会让咱们被动。”
李世民闻言思索了片刻,然后对着他说道:
“你继续说。”
李谟接着说道:
“臣的意思,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让他们继续干。”
“等到放榜那一日,再挨个算账。”
“到那时,证据确凿,谁也抵赖不了。”
李谟正色道:“一网打尽,才能以绝后患!”
李世民微微颔首,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反正现在国子监已经锁院,谁也逃不脱。”
“就依你说的办。”
“等科举结束,将这些舞弊学子,还有监考的,一并拿下!”
李谟拱手道:“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魏征、豆卢宽,李百药也跟着说道。
李世民摆了摆手,随即看着李谟,随口般的询问道:
“四位爱卿,朕听说,昨夜有一份卷子,各房的考官抢着要,险些为此大打出手。”
“可有此事?”
你是想打听这份卷子是出自谁人之手吧......李谟心头一动,看来老李是感觉到什么了。
魏征,豆卢宽,李百药闻言,并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向李谟。
李谟毫不犹豫地说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问道:
“是什么样的文章,能让礼部的人为此大打出手?”
李谟沉吟道:
“回陛下,臣只知道,礼部的人传看之后,都一起举荐。”
“就连豆卢尚书和李侍郎看了,也都赞不绝口。”
“至于这份卷子出自何人之手,糊名之下,臣等也不知道,那一份是谁的卷子。”
“陛下想要知道是谁写的,只能等到放榜之时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