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豆卢宽和李百药匆匆赶到。
上一次,他们三更半夜被拽起来,二人还睡眼惺忪,而这一次,二人很是精神。
二人带着两个管钥官进了屋子以后,豆卢宽看到屋内的李谟和魏征,直接问道:
“李大谏,是不是咬钩了?”
李谟笑道:“豆卢尚书料事如神。”
豆卢宽点点头,转头看见两名管钥官,说道:“去把卷子取来。”
“诺。”
两名管钥官上前,一人一把钥匙,当着众人的面开了铜柜,照号取出两份原卷。
李谟拿起第一份,缓缓揭开糊名的纸条。
清河崔珽。
随即,他揭开第二份。
上面写着博陵崔铎。
李谟放下原卷,取过考官名册,提笔在一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说道:
“独荐崔珽的,是国子监丞柳仲方,清河崔氏的门生。”
随即,他又在另一个名字上,落下一个圈。
“独荐崔铎的,是太常博士韩季良,他夫人,是博陵崔氏的女儿。”
魏征捧着名册,对着五份原卷,一条一条看下去,沉声道:
“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
“五姓七望,都在这里了。”
李谟吹了吹名册上的墨迹,笑容浓厚了几分,道:
“是啊,全都齐了。”
豆卢宽和李百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豆卢宽问道:
“李大谏,这一回,陛下不会责问咱们吧......”
李谟笑吟吟道:
“放心,绝对不会,陛下不仅不会难为咱们,搞不好还会嘉赏咱们。”
听到这话,豆卢宽和李百药都松了一口气。
李谟接着说道:“老规矩,原卷原样封存进柜,今夜之事,不要泄露出去。”
“明日一早,进宫面圣。”
二人同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与此同时,长安城南,荥阳郑氏别院。
堂屋之中,很是热闹,众人正饮酒相庆。
酒过三巡以后,郑崇坐在首位,看着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的几位老者分坐两旁,以及坐在其中的太原王家那位旁支老者,笑着道:
“科举结束了,不出意外,咱们的人都将榜上有名,只是不知道谁将夺得头筹。”
众人纷纷露出笑容。
就在此时,一名管事快步进来,站在堂下,躬身道:
“郎主,国子监那边有消息了。”
“珽郎君和铎郎君的卷子,今夜荐上去了,荐的都是第一等。”
堂上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郑崇一掌拍在案上,哈哈大笑道:
“好!”
清河崔氏的老者抚须笑道:
“果真如郑公所料,糊名之制,非但不是拦路虎,反倒是给咱们行了个方便。”
旁边一人说道:“是啊,往年放榜,还要防着那些寒门子弟挤上来,今年倒好,榜上前列,尽数是咱们自家子弟。”
众人纷纷眉开眼笑。
王家那位旁支老者端着酒盏,低声道:
“诸位,王重老太爷的仇......”
郑崇收敛笑意,摆了摆手道:
“急什么。”
“等放了榜,咱们的子弟位居榜首,那时再腾出手来,跟那竖子,一笔一笔地算。”
“来,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翌日清晨,甘露殿。
李世民刚刚用过早膳,李谟、魏征、豆卢宽、李百药四人,便到了殿外,对着坐在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行礼道:
“臣等拜见陛下。”
李世民早就都等着他们,为了今日之事,还特地吩咐,今日歇朝一天,看到他们行礼,笑着点头说道:
“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行礼之后,李谟上前一步,双手呈上那本小册子,和画满朱圈的考官名册,说道:
“陛下,臣等已经算清楚了,除了那三家以外,还有两家,分别是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的卷子。”
“臣等已对过原卷,验明姓名,这二人,一个是清河崔珽,另外一个,是博陵崔铎。”
李谟语气一顿,然后接着说道:
“独荐的考官,国子监丞柳仲方,太常博士韩季良,也都与这两家沾亲带故。”
“五份原卷,现封存进柜,国子监上下,无人知晓。”
李世民拿起那本小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漏的滴水声。
翻到最后,李世民合上册子,忽然笑了一声。
“到底是五姓七望,同体连枝,要么不干,要么都一起干。”
李世民把册子往御案上一放,声音冷了下来,说道:
“朕倒要看看,放榜那日,他们是个什么脸色。”
李谟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放榜之日,照常唱名。”
“唱名之后,当众拿人。”
“如此一来,朝廷就能让全天下的读书人,亲眼看着,这糊名之制,是当真管用。”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道:
“你说的对,准奏。”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盯着李谟问道:
“李谟,那份各房齐荐的卷子,到底是谁的?”
李谟见他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那份卷子,沉吟两秒,道:
“陛下,放榜之日,自见分晓,咱不着急。”
“......”
李世民瞅着他,朕都问你好几遍了,还看不出朕着急,但见李谟就是不肯说,只得笑骂道:
“你小子,就捂着吧。”
“等放榜那日,朕亲自去看!”
李谟咧了咧嘴,笑着道:“陛下圣明。”
站在旁边的魏征、豆卢宽,还有李百药也纷纷行礼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放榜的时间是在三日之后,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今天便是放榜之日。
宵禁刚刚结束,国子监外,就已经人山人海。
不但应考的士子来了,满城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涌了过来,将国子监前那条街,挤得水泄不通。
这几日,太子赔率降到一赔一的事,传遍了长安城。
谁都知道,有人拿成袋的金珠,押了太子。
今日放榜,是输是赢,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来看热闹的,比应考的还多。
人群之中,马飞腾挤在最前头,两只手搓来搓去,手心里全是汗。
他那一百贯,是全部的身家。
今日这一榜,要么,回去置地,要么,回去喝西北风。
就在此时,马飞腾眼见的看到了两个熟人,顿时惊喜走了过去道:
“李兄!”
站在那里的,正是一身便装,负手而立的李世民,季亭英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