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收起思绪,开始为这次会面做准备。她再次仔细检查了自己的伪装,确保没有任何能追踪到“南空直美”或她当前临时身份的漏洞。面对L,再多的谨慎都不为过。
约定的时间在傍晚,温叙提前抵达那家豪华酒店,却没有直接前往指定的房间。她在大堂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水,状似无意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出入的人群,尤其是通往高层客房电梯间的方向,这是她在本次世界中新的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监视或异常,L的布置永远不是肉眼能轻易看穿的。
当时针指向约定时刻,温叙站起身,走向电梯。
顶层的总统套房。温叙站在厚重的双开木门前,轻轻按响了门铃。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但门口空无一人。看来是远程控制。
温叙迈步走入,套房内部极尽奢华,空间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东京夜景。然而,与这奢华格调格格不入的是,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一个身影蜷缩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赤着脚,一头黑色的乱发格外显眼。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茶几上并排放置的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苍白的下颌和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
他的坐姿很奇特,像是孩子般蜷着,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听到温叙进来的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独特、有些拖沓的语调开口:“你迟到了四十七秒。”L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考虑到电梯的运行速度和人类正常的步行频率,你在楼下进行了大约十分钟的观察,谨慎,但效率不高。”
温叙的心微微一凛。
她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向前,在距离沙发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选择坐下。
“面对世界第一侦探,怎么可能不谨慎。”温叙的声音恢复了南空直美那种冷静干练的语调,但稍微做了一些改变,避免被直接声纹识别。
L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但他依然没有回头,而是拿起旁边桌上的一碟切好的蛋糕,用指尖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紧急要求见面,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打算去东大亮相的计划是......”他顿了顿,“......下下策?”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透过凌乱的黑发,捕捉到了温叙的身影。他的目光有着孩童般的好奇,却又蕴含着能看穿一切谎言的锐利。
“我想知道,”L舔了舔沾着奶油的指尖,歪着头问,“为什么?”
温叙被L这副平淡语气激怒了,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她感到莫名不爽,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蛋糕。
一直紧绷的谨慎出现了裂痕,南空直美的外壳下,温叙的急躁和对这种“天才式自负”的微妙反感涌了上来。
她向前一步,声音拔高:“我才想问你!”
L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捏着蛋糕的手指停顿在半空,微微睁大了些眼睛,像只被吓到的黑猫。
温叙根本顾不上维持什么神秘形象,语速又快又急,如同子弹般射向那个蜷缩在沙发里的身影:“你查我的痕迹,试探我的目的,连我迟到几秒、在楼下观察多久都一清二楚!”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讽刺:“可面对基拉呢?你转头就打算把自己送到基拉的枪口底下!对着你头号嫌疑犯的脸跳踢踏舞,生怕他杀不了你是不是?!”
“你对我这点微不足道的风险严防死守,对那个能凭空杀人嫌疑最大的基拉却这么‘松懈’?主动暴露自己最大的优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叙气得不行,她指着窗外东京的方向,仿佛夜神月就站在那里:“你的脑子是进水了吗?!还是被糖分糊住了?!你不懂得保全自己吗?做出这种决定!”
她一口气吼完,房间里只剩下她带着回音的质问和L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L彻底愣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捏着蛋糕、微微歪头的姿势,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那双总是笼罩着迷雾般的黑眼睛此刻映出温叙愤怒的身影。他完全没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几秒钟的死寂后,L缓缓地把那块差点掉下去的蛋糕塞进了嘴里,机械地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他舔了舔嘴角,眼神飘忽了一下才重新聚焦到温叙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委屈的困惑:“......你生气了。”
温叙一眼瞥见L又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碟蛋糕,“恨铁不成钢”的急躁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不许吃!”
温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上前,在L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下一块蛋糕的瞬间,一把将整个蛋糕碟子夺了过来。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L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捏取的姿势。他缓缓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睛彻底睁圆了,里面写满了纯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比基拉杀人更超乎理解的事情。
——他的蛋糕被抢走了。
温叙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吃吃吃!就知道吃!现在是悠闲吃蛋糕的时候吗?!”
她看着L这张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一想到这张脸的主人可能很快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就让她口不择言:“万一呢?万一你真的死了怎么办?就因为你这个莫名其妙的计划!你以为你是不死之身吗?!”
“你死了,谁去抓基拉?谁去阻止他?那些相信你的人怎么办?!......你难道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死的吗?!”
话一出口,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