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轻轻拂去落在她头上的槐树叶子。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孙悟空愣了一下，那叶子从她眼前飘落，她才反应过来。
“你听我说话没有？”她瞪着他。
杨戬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听了。”他说，“依你看，阎王是看上绫儿了？”
孙悟空信誓旦旦地点头。
“没错！就是看上了！”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脸上写满了“我猜对了快夸我”的得意。
杨戬看着她这副模样，那笑意又深了几分。
可他开口说的话，却让孙悟空愣住了。
“他有别的目的。”
孙悟空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杨戬。
“别的……目的？”
杨戬点了点头。
孙悟空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转身，就要往地府的方向冲。
“我得回去看看！”
杨戬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停下脚步。
“他不会伤害绫儿。”他说。
孙悟空回过头，看着他，咬了咬唇。
她当然知道阎王不会伤害杨绫。
那人虽然嘴贫，但人品她信得过。
可万一呢？
万一他有什么别的打算，万一绫儿吃亏，万一……
孙悟空心里还是不放心。
杨戬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勾了起来。
“你方才不还是信誓旦旦，”他说，声音慢悠悠的，“觉得阎王对绫儿有意思么？”
孙悟空愣了一下。
她回味过来。
是哦。
她刚才还在那儿分析得头头是道，说阎王看上杨绫了。
现在杨戬一说阎王有别的目的，她怎么就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危险？
她又被杨戬带偏了！
孙悟空瞪着他，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杨戬！”她恼了，一拳头捶在他胸口，“你又套路我！”
那拳头不重，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杨戬没有躲，任由她捶了一下。
他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那笑意从漆黑的眸子溢出来，漫到脸上，最后在嘴角蔓延开。
孙悟空被他笑得更恼了。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咱们打个赌！”
杨戬看着她。
“打什么赌？”
“就赌阎王是不是对绫儿有意思！”
她越说越来劲，双手叉腰，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若是我赢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杨戬看着她，那目光柔和得很。
“若是我赢了呢？”他问。
孙悟空眨眨眼。
“条件任你开。”
杨戬的眸子，深了深。
“任我开？”他重复道。
孙悟空点头，一脸豪气。
“任你开！”
杨戬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往前迈了一步。
离她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微微低头，凑到她耳边。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可那几个字钻进孙悟空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耳朵尖，整个人像是煮熟了的虾。
她瞪大眼睛，看着杨戬，嘴唇动了动，想骂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骂不出来。
最后，她只憋出了三个字。
“不要脸！”
然后，她化作一道金光，嗖的一下飞走了。
那金光极快，转眼就消失在天边。
杨戬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金光，嘴角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被捶过的地方。
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笑了笑，也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远处，两道金光一前一后，消失在天际。
—————————
地府。
彼岸花开。
那花开得正好，红得像血，铺满了忘川河的两岸。
花瓣在阴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舞蹈，又像是在诉说什么。
那红太艳了，艳得刺目，可在这阴气森森的地府里，却成了唯一的亮色。
忘川河静静流淌。
河水是浑浊的，泛着幽幽的绿光，看不见底。
平日里，河里总是有无数鬼魂在挣扎，在哀嚎，在哭泣。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凄厉得很，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可今日，不知为何，没了那些鬼哭狼嚎。
安静极了。
安静得只能听见河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只能听见彼岸花在风中摇曳的沙沙声。
阎王走在前头，衣摆拖曳在地，却纤尘不染。
他负手而行，步伐从容，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带着惯常的淡淡笑意。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明明是地府之主，却像是凡间来踏青的贵公子。
他今日难得的没有直接飞回殿中，而是带着啸天与杨绫，一路走，一路看。
“这是彼岸花，”他指着那片红，语气随意得很，“地府特色，别处见不着。好看吧？就是没什么香味，闻多了还会头晕。”
杨绫走在他身侧，一袭白衣，与那满地的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着那片花海，眼睛里带着新奇。
“真好看。”她轻声说。
阎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很快，他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这是忘川河，”他又指了指那条河，“里头那些鬼魂，平日里吵得很。今儿个倒是安静，估计是知道有贵客来，不敢造次。”
啸天跟在后面，一袭青灰短袍，腰间银铃随着步伐轻轻作响。
她打量着四周，目光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三人一路走，一路看。
走过彼岸花海，走过忘川河畔，走过奈何桥头，最后来到大殿。
那大殿巍峨得很，比凡间的皇宫还要气派几分。
黑瓦红柱，雕梁画栋，门口立着两只巨大的石兽，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阎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二人。
“到了。”他说。
他抬手一招，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鬼侍，躬身立在他面前。
“去，”阎王道，“把最好的两间屋子收拾出来，给这二位贵客住。”
那鬼侍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