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被他问得一阵心累，干脆直接摊牌，“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颜之烨眼睛唰一下瞪的溜圆，“那我小舅舅呢！他怎么办！”
姜昭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他和我也是这种关系。”
颜之烨：！！！
他下意识就准备拍案而起为他可怜的小舅舅讨个公道，但是下一秒他就想起他这位新师父是何许人了。
这位百岁前结丹，千岁前半步飞升独步天下，少时战绩赫赫遍布天下。
什么南平七十二匪寨、三十九狂魔、炼心老妖，无数单拎出去都可止小儿夜啼为祸一方的人物，在她手里宛如路边一条，无数在她之前出现的天才都湮没在她的光环和能力之下。
她像一轮太阳，升起后光辉永存，再没落下去过。再之后她更是建立了天下修士都心向往之的至高学府天下书院，打破了世家和宗门垄断修真界资源的格局。仅仅一句造福天下都不足以形容。
这样的人物，天赋、能力、道德、手腕都具备了，她只要还在一天，就是修真界的顶梁柱，修真界的无冕之王，别说要几个男人，她要什么得不到、不配得到？
颜之烨自小生长在上流阶层的圈子里，修真界实力为尊，他见多了身边追随者众多的修士，过去，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然，他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一想到那些痴男怨女中多了他小舅舅的身影，一时难免有些难以接受。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与那么多人争夺宠爱，他怎么接受得了。
姜昭看颜之烨情绪不对，随口说，“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人各有命。”
颜之烨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虽然他一开始就想撮合他们两个，现在也算是达成了心愿，可是这达成方法，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
他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来之前，我娘跟我说了。”
“你娘还跟你说这个？！”
姜昭这次是真有点吃惊了，颜华看上去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啊。
“……我娘说，小舅舅要追随老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以后混到什么地位也是看他能力，让我进来以后不要插手。”
这就对味儿了，这才像是颜华说的话。
姜昭重新坐回去。
“你娘还挺了解你。”
颜之烨摇摇头，“她不了解我。”
他抬起一双真诚的狗狗眼，“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不会帮小舅舅的。师门如家门，师父为我传道授业，小舅舅才是外人，我怎么会因为外人惹师父不高兴，何况我师父还是你。”
姜昭有些惊讶颜之烨的觉悟了，她动动嘴唇，刚想说倒不至于此，那边颜之烨就话锋一转。
“但是，我小舅舅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也很可怜，日后我要是表现好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多去看看他吗？”
“……”，姜昭气笑了，“谁教你这么说的？颜韶？”
颜之烨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人啊，就是你看我小舅舅一把年纪了还争宠多心酸啊，我就想着反正离得也近，就帮帮他嘛。”
颜之烨讨好地笑，“那我看话本子里凡人的皇子表现好了，皇帝还会去看他们娘呢，那我要是表现好了，你就不能心情一好，去看一看我小舅舅吗？”
姜昭捂着脸，欲笑不笑，这小子给颜韶当什么了？话本子里的冷宫弃妃？
她摆摆手，笑骂一声，“滚。”
颜之烨急了，凑到她身边，殷勤地给她捏肩捶腿，一脸狗腿，“别呀，你看你和我小舅舅也算是我撮合的，回头他要成了个怨夫，想起这茬肯定跟我没完。他要是天天找我算账，我还要不要修炼了？师……咳！咳咳！师、师师师父！看在我都舍下面子叫你师父的份儿上你就答应我吧。”
“怎么，叫我师父委屈你了？”
姜昭凉凉看过去一眼。
颜之烨身体一僵，幽怨地看她，“不久之前你还是我平辈论交的朋友……你总得给我时间。”
姜昭不置可否，话赶话到这儿了，她就顺道叮嘱起来：“你的时间不用浪费在这里，日后有问题都可以问师姐师兄，修炼方面的问题问……先问七师姐和五师兄，她们不会就问老三，再不会就去找大师姐。但别去问老二，生活上的杂事都能找老二，但修炼不行，明白吗？平日里也少听他说些歪理邪说。”
月苍平日里忙着修炼和扛起揽月峰的重担，闲事没必要劳烦她，凌清秋倒是够闲，但姜昭生怕这懒货给颜家这独苗苗带成了歪脖子树，本来颜之烨就不聪明，还是从根儿上就远离了比较好。
她算了算人头，“其他师姐师兄都是好人，但是没事别和老四凑到一起，也别招他，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去找大师姐。”
“找你不行吗？”
颜之烨听到这歪了歪脑袋，转到她面前。
姜昭愣了一下，摸摸他的头，“找我……也行啊。”
她语气轻松地说，“就是我平日里可能不乐意在家久住，若是寻不到我，你就去找师姐。”
颜之烨点点头，又犹犹豫豫问，“你是要出去玩吗？能带上我吗？”
姜昭就拍拍他肩，语重心长道，“往后我出门，恐怕得跟灯笼似的身后挂一串儿了。你若是不介意和沈叶巫江晏几位先生、你小舅舅和夏塔主他们一起出行的话……”
“不不不，”颜之烨疯狂摆手，“我不出去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姜昭满意了，又拍拍他的肩，从袖中乾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碟玉简递给他。
“这都是我这些年记下的菜谱和厨修心得，你天赋摆在这，我也就不慢慢教了，你自己看着哪个比较有兴趣和挑战性就做哪个，做砸了想不通就来问我或者师姐师兄。”
拜师宴在上午举行，中午宴席开张，姜昭是那时溜出来的。先是和柳不觉对谈了半天，又听了很久寒江雪唱歌，时光总在不经意间流走。此时此刻，日头忽而就西斜了。
直到蒸熟了的鸭蛋黄一般的赤红色打在了颜之烨身上时，姜昭才惊觉光阴的流逝。
此刻，树叶轻轻摩挲，微风轻轻吹拂，送来青草香气和湖边的冷气，她新收的徒弟就站在她的面前，听着她的叮嘱。
此刻，没有魔族，没有天道，没有阴谋诡计刀光剑影，这一切都突然变得好远，像是与她隔了一层。
暖光，自然，少年，她似乎回到了曾经宁静的日复一日中，时光像是被这落日熔金定格了一样，一切都在夕阳下显得静谧而美好得恰到好处。
她目光柔软地看着这个少年。
“既然上了山，就好好学，莫要荒废时光。”
颜之烨手握着沉甸甸的玉简，明白她的心意，慎重点头，“我知道。”
姜昭就温温柔柔地笑了，“那今天就开始修炼吧，我今晚要吃八菜一汤。”
颜之烨：！！！
他怀疑此人在以权谋私但没有证据！
“那我小舅舅……”
他又试探着问。
姜昭作势欲打，“还不快去。”
颜之烨窝窝囊囊抱头鼠窜，“你就答应……诶呦！”
姜昭随手抄起桌上的灵果，正正好砸中他的脑袋，颜之烨愤愤不平，“你玩不起！”
姜昭又拿起一枚灵果上下抛着，冲他挑眉，颜之烨敢怒不敢言，抱着脑袋跑了。
姜昭在他身后朗笑着扬声道，“九菜，我还要饭后甜点，揽月峰上所有人人手一份。”
“啊！！！！！！！！”
不远处，传来颜之烨痛苦的嚎叫。
姜昭笑着舒舒服服地坐回了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