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四人走到距离林凡百来步远的一处礁石群,坐了下来。
那黑胖青年一坐下,便一把将那年轻女子拉到自己身旁,一只手已搭在她肩上。
那女子身子僵直,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不敢躲。
若非有两位长辈在场,看他那猥琐的模样,怕是早就将人按在石头上了。
林凡坐在原地,随意瞟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女子分明是被强迫的,绝非胡长青口中那所谓的“儿媳”。
这海上虽说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但也不乏直接掳人的。
一般姿色不错且修为低微的女修,往往就是最容易被盯上的目标。
若是运气好一点,碰到一个还算有底线的修士,最多委身做个妾室。
若是运气不好,碰到心术不正的,那便只能被当作炉鼎,下场相当悲惨。
因此,在林凡看来,这年轻女子估计就是被这三人从哪里掳来的。
只是让他有些没想到,对方竟因为这身衣服,将他当做了静虚海阁的人。
他细细回想这几日路上碰见的事,除了他有意避开的外,确实没人主动来招惹他。
原本林凡还打算找机会把这身衣服换下,低调行事。
但现在看来,这海阁的名头似乎是一道不错的护身符......
想到这里,林凡忽然心头一动,便从储物袋中取出甄玉给的那枚特制令牌。
只见那令牌通体深蓝,正面刻着“静虚海阁”四字,背面则刻着“巡海”二字。
于是他便将这枚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确保只要与人撞上,一眼便能瞧见。
做完这些,林凡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袖,准备呼唤阿绿离去。
方才来此是为了打坐恢复法力,但既然已服用了回元丹,那也不必在此浪费时间,早点去往渔火岛才是正事。
这时,阿绿的身影在他身旁缓缓显现。
她瞥了一眼远处那四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一向古道热肠的林大侠,今日怎这般沉得住气,不来个英雄救美?”
林凡闻言,再次朝那边看去。
此刻胡长青和卢通正在各自闭目打坐,而那黑胖青年已经凑到女子耳边说着什么,手也愈发不老实起来。
那女子则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一声不吭。
林凡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算了。以我如今的修为,在这近海只能勉强自保,就算要做好事,也得先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钱,不然只是白白送命。”
虽说他并不惧怕这两人,但方才听他们自报来自洪崖岛,又以师兄师弟相称,估计不是什么散修。
若因为这事给自己惹来麻烦,完全得不偿失。
阿绿听到他这番有自知之明的话,不由微微点了点头,那张绝色面容上难得浮起一丝赞赏:
“看来上次我将你留在那牢里,还是留对了。今后我也希望你能时刻记着,若你真想改变什么,那就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甚至成为那个能制定这世间一切规则之人。到那时,都由你说了算。”
林凡一愣,随即苦笑道:
“道友莫不是在说笑......在下不过是废灵根,如今距离那结丹都遥不可及,何谈什么制定规则之人?在下只求道友能尽快将那太乙玄阳花的替代之物告知,让林某能侥幸结丹,那便感激不尽了,不敢再妄求其他。”
阿绿听后,轻笑了一声。
“你也知道你是废灵根。”
她转过头来,一双修长的眉眼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疑问:
“那试问,有几个废灵根散修,能在区区四十多岁就达到筑基后期?”
她顿了顿,神色带着一丝探究:
“至少在遇见你之前,我还从未亲眼见过。”
林凡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一阵发虚,沉默了片刻,便干笑两声,含糊道: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加上些许机缘巧合,不值一提。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赶路吧。”
说罢,他当即祭出遁空梭,用法力将阿绿拢了过来,随即催动法诀,离开了这座小岛。
......
远处的黑胖青年正一边摸着那女子的腰,一边四下张望,忽然看见林凡驾驭法器远去,连忙凑到胡长青和卢通身旁,激动道:
“爹!师伯!你们看,那静虚海阁的人走了!”
“喊什么!我们难道不知道吗?”
胡长青闭着眼,厉声呵斥:
“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黑胖青年被这一声压得缩了缩脖子,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卢通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林凡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海面,沉吟道:
“师弟,我等在此再恢复些法力,便前往那渔火岛。届时乘坐大型飞舟返回洪崖岛。我听闻最近这附近不太平,也不必省那几块灵石。”
胡长青也睁开了眼,先是看了一眼黑胖青年身旁的年轻女子,便对自家师兄点了点头:
“好,一切全凭师兄安排。”
说罢,便再次闭目调息。
那年轻女子始终低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面容,看不清神色。
但方才听到“渔火岛”时,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而那黑胖青年见林凡走了,自己两位长辈又都在打坐,便有些按捺不住。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见她低眉顺眼地坐着,喉咙里咕咚咽了口唾沫,便凑到胡长青跟前,笑嘻嘻道:
“爹,孩儿带她去周围转转,就不在这打扰您和师伯了,一会儿就回来。”
胡长青没有回应,只是依旧闭目打坐,算是默许了。
黑胖青年心中一阵欣喜,起身便一把拉起女子的手腕:
“走,陪小爷去那边逛逛。”
女子脸色大变,猛地往后一挣:
“你、你要做什么!”
黑胖青年咧嘴一笑,手上力道加重,将她整个人往灌木林里拖:
“好娘子,反正咱们迟早要成为道侣,不如早些圆房,也好让为夫疼疼你。”
此话一出,女子吓得面色惨白,拼命想要挣脱。
但她双手被那银色圆环锁住,浑身法力施展不出,只能被黑胖青年连拖带拽地朝灌木林深处拉去。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一道银色丝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座岛屿激射而来。
那丝线细如银针,却在暮色中亮得刺眼,从海天相接处一路划来,眨眼间便已到了岛屿上空。
银光骤然一敛。
化作两个人影,轻飘飘地落在沙滩上。
一个是穿着花花绿绿道袍的干瘦老者,头上歪戴着一顶破旧道冠,上面还插着一根野鸡毛。
他双手拢在袖中,笑眯眯地打量着四周,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
另一个是个面容普通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蓝色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老者身旁。
而此二人,正是当年从风马草场离开的玄鹤真人与周敏!
那黑胖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人吓得愣了一下,拽着女子的手也松了半分。
远处的胡长青和卢通也同时睁眼,两道目光如电般射来。
可当他们感应到玄鹤真人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后,两人脸色同时大变。
“结丹......”
胡长青喉咙发干,两个字怎么也吐不利索。
而那年轻女子一见这两人,原本惨白的容颜瞬间亮了起来。
她猛地挣脱黑胖青年的手,朝二人奔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师父!师姐!”
她来到两人身旁,抓着周敏的胳膊,忍不住哭了出来:
“师父,师姐......你们可算来了,再晚一步,弟子就要被他们......呜呜呜......”
她说着,眼泪簌簌地掉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周敏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
“没事了,没事了。”
玄鹤真人笑眯眯地看着梨花带雨的徒儿,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银环法器,乐呵呵地道:
“哎呀,这是怎么了?谁把我乖徒儿弄成这样了?”
胡长青和卢通脸色剧变。
卢通反应最快,连忙起身拱手道:
“前辈,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这女子是晚辈侄儿在路上所救,她孤身一人......”
玄鹤真人掏了掏耳朵:
“孤身一人?谁跟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卢通脸色涨红,还要再说,胡长青连忙接过话头:
“前辈,晚辈师尊乃是洪崖岛岛主孙振天,结丹后期修为。晚辈等出行前,师尊曾交代......”
玄鹤真人听到这里,掏耳朵的手指忽然停了。
他眯起眼看了看胡长青,又看了看卢通,然后忽然咧嘴一笑:
“结丹后期?好怕呀。”
说着,他转头看向周敏,做了个夸张的害怕表情:
“丫头,你怕不怕?”
周敏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胡长青和卢通对视一眼,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卢通猛地朝后退去,同时祭出一面铜镜,铜镜表面散发着厚重的黄光,显然是一件不错的防御法器。
胡长青则一咬牙,祭出一柄黑铁短刀,朝玄鹤真人劈面斩去。
玄鹤真人哈哈一笑,抬手一点。
只见那柄黑铁短刀在半空中瞬间停住,刀身剧烈震颤,随即“啪”地一声炸成数段碎片。
接着,他又随手一挥,两道银白色的灵光从他袖中飞出,没有半分花哨,就那么直直地朝着胡长青和卢通扫去。
胡长青还未来得及躲闪,便被灵光扫过,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了一蓬血雾。
那面铜镜也在同一瞬间裂成两半,碎片四散,而镜后的卢通,连人带镜一并化作了血雾。
不过一个呼吸间,两位筑基修士,便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而远处那黑胖青年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直接懵了,双腿不自觉一软,瘫坐在地,裤裆间洇开一片水渍。
玄鹤真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手一招,那两蓬血雾中飞回两只储物袋,稳稳落入他掌中。
这时,那年轻女子也止住了泪水,放开了周敏的胳膊,又对着玄鹤真人委屈道:
“师父,人家方才差点被这肥猪给那个了......你都不关心人家......”
她说着又瞪了一眼那瘫在地上的黑胖青年,眼中满是嫌恶。
玄鹤真人正准备打开两只储物袋,听到这话,便嘿嘿一笑,随手一点。
只见女子手中的银环法器瞬间脱落,同时朝着那远处黑胖青年飞去。
黑胖青年只觉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低头一看,那圆环已牢牢箍住了他的双手,越收越紧。
“乖徒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玄鹤真人随口说了一句,然后走到一旁,开始翻捡胡长青和卢通的储物袋。
那年轻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她看向那黑胖青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神中却已闪过一丝阴狠。
周敏没有多话,只从袖中抽出一柄长剑,递到她手里。
女子接过剑,便冷着脸朝黑胖青年走去。
黑胖青年本已吓得全身发软,但见她提剑走来,拼命往后缩:
“别......别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但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已一剑劈下。
剑光闪过,黑胖青年的肩头直接被削去了一块血肉。
他发出一声惨叫,也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朝灌木林里疯跑,一边跑一边哭喊:
“救命!救命哇!”
女子则提着剑追了进去。
周敏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里,皱了皱眉。
她转过头,看着正蹲在地上翻储物袋的玄鹤真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师父,像咱们这样钓鱼,是不是有点过了?要是师妹真被那畜生糟蹋了怎么办?”
“怕什么?”
玄鹤真人嘿嘿一笑,将袋中的一叠灵票塞进了自己裤兜里:
“这不是没出事嘛。再说了,不这样,怎么引这些肥羊上钩?你师妹自己愿意的,她也想练练手。这年头,就是要胆大心细,不然怎么发财?”
周敏闻言,正想开口,就听灌木林中传来了黑胖青年一声惨叫。
“但这也太冒险了。”
她看了一眼树林,继续道:
“师妹毕竟才炼气后期,万一......”
“万一万一,哪来那么多万一?”
玄鹤真人直起身,翻了个白眼:
“你这丫头,先前让你去,你不肯,现在让你师妹去了,你又不愿意。那你说怎么办?”
周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闭了嘴。
灌木林里又传来黑胖青年的惨叫,一声接一声。
直到过了好一阵,那声音才慢慢弱下去,最终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
片刻后,那年轻女子从灌木林中走出来,满身是血,手中提着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
她脸上溅着点点殷红,眼中却满是快意。
周敏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走上前替她将脸上的血迹擦去。
玄鹤真人已将胡长青和卢通的储物袋搜刮一空,起身拍了拍手,满意地掂了掂腰间的战利品。
随后,他双目微闪,神识如潮水般朝四周扫了一圈。
他眉梢一挑,扭头问那年轻女子:
“徒儿,方才这岛上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年轻女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有一个。”
她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
“那人看着挺俊俏的,穿得也气派,好像是什么静虚海阁的人。我本来还指望他能英雄救美呢,结果他倒好,脚底抹油先溜了。算他命大。”
玄鹤真人“嘁”了一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走了就走了。咱们换地方发财。”
他转头对周敏嘿嘿一笑,小眼睛里闪着光:
“徒儿,这次你来。”
周敏一愣,随即连连摆手:
“师父,徒儿这姿色可不行,钓不着什么好货色......”
玄鹤真人嘿嘿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随手一甩。
那符箓化作一道粉光,裹住周敏,待光芒散去,她竟变成了一位明眸皓齿、身段窈窕的美人。
年轻女子瞪大了眼睛:
“哇,师姐你好漂亮!”
周敏连忙跑到海边,对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眼,脸上一红,正要说什么,玄鹤真人已单手一挥,一道银白色灵光将两人卷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岛屿,笑眯眯地嘟囔了一句:
“这年头,傻子都不够用了。”
说罢,便化作一条银色丝线,消失在了暮色中。
......
不久后,一阵海风轻轻吹过灌木林。
只见那黑胖青年的尸身散落在四周,四肢、躯干、碎肉,东一块西一块,被分作了几十份。
唯独那颗头颅还算完整。
它歪在一丛断枝旁,仰面朝天,双目圆睁,瞳孔里还映着暮色中那片暗红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