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春天。
济州岛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脸颊。温柚站在海边,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风穿过发丝的触感。十年了。
从她在釜山第一次见到权志龙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一个人从青涩走向成熟,也足以让一段感情从热烈走向深沉。
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片海。济州岛的海和十年前一样蓝,蓝得透明,蓝得纯粹。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远处的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她想起十年前,权志龙就是在这片海边向她求婚的。那时候他单膝跪在沙滩上,手里举着戒指,夕阳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是一幅壮丽的背景画。那时候她答应了,从此她的命运就和这个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在想什么?”权志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柚回过头,看到他正朝她走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他的头发比十年前短了一些,鬓角有了几根白发,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挺拔而帅气。
十年的时光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轮廓比从前更加深邃——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依然和十年前一样温柔。
“在想十年前你在这里求婚的事。”温柚诚实地说。
权志龙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海面:“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十年了。”
“是啊。”温柚靠在他肩膀上,“十年了。”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已经开始缓缓下沉,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权志龙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那个盒子是深蓝色的天鹅绒材质,看起来精致而小巧。温柚愣了一下,看着他把盒子递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他说。
温柚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细细的铂金链条,吊坠是一朵金色的海棠花。
花瓣的纹理雕刻得非常精细,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花的中心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像是花蕊一样,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温柚看着那朵金色的海棠花,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我找人定制的。”权志龙说,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认真,“全世界只有这一条。设计图是我自己画的,画了好多版才满意。工匠说金色的海棠花很难做,因为花瓣太薄了,容易变形。我让他试了好几次,最后才做出了我想要的效果。”
温柚抬起头看着他。夕阳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轮廓。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温柚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期待——他想要她喜欢。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温柚问,声音有些哑。
权志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十年前我送了你一枚戒指,那枚戒指代表了我对你的承诺。但我觉得还不够。我想送你一件东西,能代表你在我心中的样子。”
他伸手拿起那条项链,绕到她身后,帮她戴上。冰凉的金属贴上她的锁骨,然后被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扣上搭扣。他退后半步,看着那朵金色的海棠花在她颈间闪耀,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看。”
温柚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伸手轻轻地碰了碰那朵金色的海棠花。金属的触感微凉,但她的心底却涌起一阵暖流,像是有一股温热的水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谢谢你。”
“不客气。”权志龙笑着说,“以后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我都送你一朵花。今年是海棠花,明年换一种,但海棠花是最特别的,因为是第一朵。”
温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告诉他,他送她的不仅仅是一条项链,而是一份心意——一份用了十年时间沉淀下来的、依然新鲜如初的心意。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即使不说,他也懂。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晚霞。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最绚烂的颜色——橙红、绯紫、淡粉、金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一幅用最昂贵的颜料绘制而成的油画。海面上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化形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刚从一棵海棠花树化作人形,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她站在山野间,看着眼前的陌生世界,心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不知道自己会在多少个世界里流转,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
而现在,她知道了。无论未来还有多少个小世界要穿越,无论她的修行之路还有多长,至少在这一世,在这个世界里,她遇到了一个让她愿意停留的人。
那个人会在便利店里忘记带钱包,会在海云台的夕阳下对她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会在济州岛的海边单膝跪地向她求婚,会用十年的时间证明他的承诺不是一时冲动。
她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秘密。她不会告诉他她是一株修炼成精的海棠花妖,不会告诉他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不会告诉他她在这个世界的停留可能只是漫长修行中的一段插曲。
因为她知道,有些秘密说出来只会徒增伤悲。与其让他背负着“她终有一天会离开”的担忧,不如让他以为他们可以白头偕老。
但她会珍惜这段时光。用心去感受,用心去体验,用心去爱。
她会记住他每一个笑容,记住他每一句情话,记住他每一次拥抱的温度。即使有一天她不得不离开,这些记忆也会成为她漫长修行中最温暖的一页。
海风吹过,她颈间的海棠花吊坠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朵金色的海棠花在她锁骨间轻轻晃动,像是有了生命一样。
权志龙低头看着怀里的她,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温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什么?”
“在想,这个人像一朵海棠花。”权志龙说,目光温柔而认真,“又纯又艳,让人移不开眼。那时候我在便利店门口看到你,你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但你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藏着很多故事。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一定很不一般。”
温柚笑了,没有接话。
她本来就是海棠花。三百年前,她是一棵生长在山野间的海棠花树,吸收天地灵气,历经风雨雷电,终于在某个春天的清晨化作了人形。
她的本体是一株垂丝海棠,花开时节,满树繁花似锦,花瓣轻薄如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美得不似人间之物。化形之后,她保留了海棠花的特质——纯净中带着一丝艳丽,温柔中带着一丝倔强。
但这个秘密,就让它随风去吧。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海平面。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最绚烂的颜色,像是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
海风吹过,带来海水的咸味和远处野花的香气。她颈间的海棠花吊坠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在她的锁骨间静静发光。
她想,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幸福的。而这份幸福,她会永远珍藏在心底。